午时,筑后川渡口。
巴图蹲在渡口边上,看着士卒们搭浮桥。河水不宽,但水流急,绳子扔过去又漂回来,木板放下去就被冲歪了。几个草原士卒在水里折腾了半天,也没搭起来。
“让开让开!”斯可图推开他们,自己跳下水,搬起一块木板,对准位置,压下去。“钉!”他吼道。
岸上的士卒抡起锤子,几下就钉死了。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一个浪头打过来,刚钉好的木桩连带着木板晃了几晃,又被河水拔了出来,漂走了。
“这河,比草原上的难缠多了。”斯可图在旁边说。
巴图没理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长杆,探进水里试了试深浅。河底是卵石,滑得很。他把杆子拔出来,看了看杆头沾的泥,又抬头望了望对岸。
“石把头呢?”他问。
“在后面,等船上的木板呢。”
话音刚落,几艘平底船从下游驶过来,船上堆满了木板和铁钉。石把头站在第一艘船头,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指挥着船靠岸。
“让开让开!”他跳上岸,看了一眼那些草原骑兵扔过去的绳子,摇了摇头,“绳子太细,木桩太浅。这河底是沙石,得打深桩。”
他挥挥手,辎重兵们从船上卸下木板,扛着木桩往河边走。石把头蹲在岸边,用手摸了摸河底的泥沙,又看了看水流的方向,站起来,用炭笔在一块木板上画了几道线。
“从这里到这里,打三排桩。每排间隔五尺,桩深三尺。木板横着铺,钉子双排,交叉固定。”
辎重兵们开始干活。打桩的、铺板的、钉钉子的,各司其职,手脚麻利。不到半个时辰,一座浮桥就从岸边延伸到了对岸。
巴图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好了。”石把头走上桥,用脚踩了踩,又蹲下检查了几个钉子,站起来,“可以过人了。辎重车慢点,一次过一辆。”
巴图站起来,对身后的第一都挥挥手:“过桥。”
万余草原骑兵和辎重车,一队接一队,踏着新搭的浮桥,往对岸去了。
傍晚,太宰府城东。
杨沂中蹲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前摊着一张舆图。舆图画得粗糙,山川河流只是几道线,但位置都对。他手指在图上划着,从太宰府往东,翻过几座山,绕到京都北面。
“将军,”副将走过来,“都准备好了。一营先走,剩下的明天出发。”
杨沂中站起来,看了看天。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红彤彤的,把远处的山照得像着了火。
“天黑就进山。”他说,“趁着月色好,多走一段。”
副将应了一声,去传令了。杨沂中把舆图卷起来,塞进背囊,最后看了一眼太宰府的方向。那里,城头的旗帜还在飘,隐约能看见码头上那些船的桅杆。
“走吧。”他对身后的士卒说。
振武军的第一批队伍,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山林里。
入夜,中军帅帐。
岳飞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份行军计划。海路的,陆路的,山路的,每一条路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吴玠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急报。
“岳帅,”吴玠把急报递过去,“京都来的。”
岳飞接过,展开。信很短,只有几个字,笔迹歪歪斜斜,像是手在抖。他看完,递给吴玠。
吴玠看完,愣住了:“开城?投降了?”
岳飞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营地的烟火气。
“觉空法师的信使刚到。”他说,“白河法皇和鸟羽上皇已经同意开城,天皇去号,归附大宋。”
吴玠看着手里的信,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就这么降了?”
“不然呢?”岳飞转过身,“京都还有多少兵?两三万?三四万?粮草够吃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柳川城一仗,他们死了多少人,跑了多少人,降了多少人?再打下去,连守城的人都凑不齐了。”
吴玠沉默了一会儿,把信放在案上:“那咱们还走不走?”
岳飞看着他,忽然笑了:“走。为什么不走?”
“去受降?”
“去受降。”岳飞走回案前,拿起那份海路计划,“传令各军,按原计划开拔。告诉呼延将军,船队照常出发,在本州岛西岸登陆。告诉王猛将军,陆路慢慢走,不急。告诉杨沂中,山里的路照走,绕到京都北面。”
吴玠愣了一下:“都降了,还三路合围?”
“不是合围。”岳飞说,“是受降。受降如受敌,三路去,是告诉他们——大宋说到做到。说不打就不打,说受降就受降,但刀要握在手里。”
吴玠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明白了。”
“还有,”岳飞叫住他,“给觉空法师回一封信,告诉他,岳某说到做到。京都开城,百姓不伤一人,寺庙不拆一座。请他放心。”
吴玠领命去了。
岳飞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远处,码头上灯火通明,士卒们还在登船。更远处,龙骧军的营地里,战马偶尔嘶鸣一声,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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