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四年五月初一,巳时,开州府原高丽王宫偏殿。
梁师成将最后一卷文书封入漆盒,盖上皇城司的铜印。这位勾当皇城司的内侍换上了回京的常服,青罗公服,腰系银带,头戴直角幞头,面白无须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韩帅,岳将军,”他转向肃立一旁的韩世忠和岳飞,声音依旧尖细却透着郑重,“高丽军政交接文书已备妥。咱家今日便启程回京复命。”
韩世忠抱拳:“梁公公有劳。不知……太子殿下之事?”
梁师成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此乃数日之前,自登州八百里加急送京,太子殿下于登州行在亲笔手书,上表恳辞储贰之位。大家特谕,许诸位观览。”
岳飞剑眉微蹙:“官家准了?”
“准了。”梁师成将密函递给韩世忠,“陛下御批:‘桓前在开京,优柔失断,致数千将士殒命。今自请去位,朕痛思再三,念其有悔过之心,准所请。着即日解除监国、征东元帅诸职,今从三省台谏合议,废太子桓为庶人,居汴京别院,闭门思过。特封郓王楷为魏王,徙封杭州,非诏不得离府……’”
殿内一阵沉默。
韩世忠展开密函,快速扫过。赵桓的笔迹有些潦草,但言辞恳切:“儿臣自知才德不足,开京之失,罪在儿臣一人。今请去储位,愿为一士卒效命疆场,赎罪于阵前……”
“梁公公,太子……庶人赵桓,现在如何?”韩世忠问。
“仍在登州养伤。”梁师成淡淡道,“陛下另旨:桓已在登州养伤半月,精神稍复。令其五月初五前回京,不得延误。”
梁师成看了韩世忠一眼,继续道,“大家念其曾为储君,回京后,许带侍妾一人、仆役三人,月给米五十石、钱百贯。此生……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
三个字,断送了一个太子的前程,也斩断了无数人的指望。
岳飞忽然开口:“敢问梁公公,魏王楷在杭州,是何人护卫?”
“皇城司赵力,率五百禁军护卫。”梁师成特别加重了护卫二字,“魏王殿下当可静心读书,颐养天年。”
众人听懂了,赵楷被软禁了。五百皇城司禁军看着,别说造反,出府门都难。
岳飞深吸一口气:“官家圣明。”
“那……新储君?”王渊忍不住问。
梁师成瞥他一眼:“王将军,此事非臣下可议。大家自有圣裁。”
他略顿一顿,目光扫过殿中诸将,神色稍肃:
“还有一事。”梁师成表情严肃地补充,“大家口谕:此番东征阵亡将士,皆入祀忠烈祠,抚恤加倍。伤者赐药赐银,荣养终身。生者……各升一级,赐钱百贯。另,工部新遴选的二百三十七名特科人才、六十五名新制官员、九十四名匠人,已随补给船队抵达长串浦。这是名录。”
韩世忠接过名册,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人名、籍贯、专长——
“格物院博士王颂,擅火器改良;将作监丞李墨,擅舰船设计;算学特科头名刘益,擅测绘……”
“这些人,”岳飞眼睛一亮,“来得正是时候。”
“是啊。”梁师成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大家说,打仗不光是刀兵事,更是人才事。高丽路要长治久安,就得有懂新政、通实务的人来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咱家离京前,大家单独嘱咐:征倭之战,不求速胜,但求全胜。水师要练,陆战要精,更要……收心。”
“收心?”韩世忠若有所思。
“对。”梁师成点头,“倭国非高丽,孤悬海外,民风悍勇。打下来容易,治起来难。大家的意思,是要打出百年的太平。”
说完这些,梁师成拱手告辞。韩世忠、岳飞送至宫门外,看着那队青袍内侍簇拥着马车往码头而去。
“鹏举,”韩世忠忽然开口,“你怎么看?”
岳飞睁眼,眸中寒光一闪:“废太子,是为给阵亡将士交代。软禁魏王,是为绝后患。至于新储……”他顿了顿,“官家正当盛年,柔福帝姬聪慧勤学,郓王已废,魏王被囚,最小皇子赵柽才八岁……或许,官家另有打算。”
韩世忠点头,展开那卷升赏名录。密密麻麻的名字,从从二品的卫将军到正八品的陪戎校尉,足有数百人。
他抽出笔,在赵小栓的名字旁批了一行字:“擢翊麾校尉,领伏波行营第一军第三营第五都都指挥使。”
“这小子,”他轻声道,“该升一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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