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利且霸道的剑气绞破了体内的血肉和脏腑，以至于喉间也涌起腥甜从口中溢出，咳嗽一声后，她的身体像是被打破了什么维持着的平衡，一歪，便仰倒在地。
“嗤——”
刺进去大半的绝痴剑被压出来，又是一片刮擦声，剑身已然暗红一片，没了灵力和血肉的支撑，往旁边歪斜。
耳畔回荡的不再是干扰他判断与意志的杂乱风声，而是源自于脑海内部的尖锐嗡鸣，几乎把他的脑袋全部包裹。
惊惶如同潮水般将鱼镜渊淹没，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周围的燥热似乎也干扰不了这份苍白。
没有消失……
他……他真的认错了吗？
回答错自己的问题无法完全确认真假，水清鸢是活生生的人，她不是全然不变的木头，谁都有可能会在不尽相同的场景下给出不一样的答案来。
而他仅仅依靠这样细微的偏差来辨别，是不是太绝对了？
“姐姐！！！”
理智的崩塌促使鱼镜渊趔趄奔来，震惊的目光在这并不算远的路途中变得有些涣散，眼底浮起一层复杂的雾色，像是掺了惶然与无措。
那股恐惧遍布全身，寒意袭来。
胃中似是有潮水漫过心口，翻江倒海。
他慌乱赶到她身边踉跄着跪坐下来，双手抬了又放，放了却不敢真放，眼神无措地扫过她的伤口，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脊背更像被抽走了主心骨，怎么也直不起来。
她没有消失、没有消失。
血是真的，伤也是真的。
“我、我马上给你找药……”
鱼镜渊眼睛酸痛泛红，话都没说完便开始哆嗦找药，睁大的眼眶只有痛意没有泪水，而这股刺痛撕扯着他的眼珠和大脑，逐渐爬向身躯。
因为干涸的河床只会皲裂。
倒在地上的水清鸢双眼失焦，脑袋已经没有力气转向他所在的位置，眼底更是瞧不见半点生机。
此时的她也许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对他却没有责怪，嘴唇嚅嗫着些许气音道：“……不用，我想和你说……”
然而还未说些什么，便只剩下浅浅呼吸。
“我在听、我在听！”
鱼镜渊顾不上其他，手上凭借着意识继续翻找丹药，嘴上连连应下，干涩沙哑的嗓音早已不复往日的平稳，那些密密麻麻的悲伤也顺着心口往上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还有药，吃下就没事了，我带你出去，带你去请药门找医修……
只是在他很快找到最好的药瓶、努力想将丹药喂给她时，水清鸢呛了最后一口血，半睁半合的眼睛终未落下，就这样在他面前没有了生息。
“嗒。”
那颗丹药分明触碰到了她的唇，却只能从他的指尖滑落，滚在衣襟上滑走，又没入了草地。
“姐姐、姐姐……我带你走，我带你走……”
鱼镜渊像被抽走了魂魄，浑然不觉。
他察觉不到她的气息了。
同时滚出来的还有无尽的泪水，这些泪水奔腾落下，带着源源不断的痛苦和愧疚，将他的灵魂淹没。
……是我杀了你。
是我、是我杀了你。
心中意念在顷刻间崩塌，他只愣愣盯着地上血染半身的尸体，不再有任何细微动作的面容，任由巨大的悲伤瞬间攫住他，致使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鱼镜渊呆滞着，灰暗的脸上唯有绝望。
之前在生息珀的幻境当中真实上演，但和朦胧中已经看到她的死不一样，现在是他自己选择的，是他真的杀了她。
怎么能是……我杀了你呢？
簌簌泪珠滚落，他却好像察觉不到自己还在流泪，忽然指尖微动。
「冷静！！！」
惊觉他脑子里的求死之志愈演愈烈，绝痴剑有先见之明，早就连滚带爬地弹开了自己的身体，离他有一段距离，又能及时阻止他。
「你听我的！你冷静一点，这里到处都不对劲，你凭什么确认她就是真的？」
还没弄清楚是真是假，死什么死？！
万一是假的呢！
绝痴剑全然不见之前的高冷，真想冲过去把他敲醒。
绝痴绝痴，绝的是贪嗔痴的痴罪，这小子现在就在犯此罪，是非不分、善恶不辨，简直愚昧！
它就知道，他这太执着的性子迟早会出事，现在好了，阵眼还没找到，自己就已经方寸大乱到要去死了。
「你之前是觉得她有问题才动手的！这个只是和前面的幻象不一样，迷阵不破，根本不能证明她就是真的啊！」
感受到他的灵力在拉扯自己，绝痴剑拼命往外飞，到底敌不过这家伙是自己的主人，缓缓往他那边移动。
啧！
绝痴剑好想转身，剑尖朝他，来个弑主。
它知道精神恍惚之下以为自己杀了真正的心上人很崩溃，但是——
这种时候就需要它这个外人来判断。
「你现在要做的是快点找到阵眼！」
他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拉扯自己，绝痴剑当然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自己上一个主人死得已经够不明不白的了，一个两个的都要因为他人而死是吗？
殉情殉情，不是情怎么殉啊？！
鱼镜渊跪坐在原地，听着绝痴剑一句又一句理智且正常的判断，神色不见任何波动：“你说的对。”
可他的心境在巨大的压力和极大的情绪波动下悄然出现裂痕。
无声无息，分明没有声音，那阵变化却震耳欲聋。
密闭的瓶壶在刹那间开裂的时候就已经进水，即便后知后觉缝补好了，水仍旧进来了些许，成为创伤的证明。
绝痴剑猛然顿住，不可置信。
完了。
泪痕已然干涩，身前的尸体也渐渐没了温度，他终于开口：“……我知道。”
目光恍惚时，鱼镜渊支撑着身体站起来，视线半寸都不离那片血色，他不敢直视她的脸，害怕看到她的眼睛，害怕再看下去自己就会失去理智。
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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