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被困在幻境当中的鱼镜渊看着身边一个个接踵而至的“水清鸢”，逐渐神色怔忪，眼底是愈发积累的疲惫。
在察觉这迷阵的意图之后，他刚开始还很容易判断出来细微的不对劲，这些幻象也能够轻易消灭。
只是她们越到后面，反应越真实。
基本都是在上一个出现之后下一个立刻从某个地方出现，神情各有不同，遇到攻击了会躲避、会说些很熟悉的话。
他不敢随意下手，心口绷得愈发紧张。
本来想去找出口，忽略这些人的存在，只要她们不攻击自己……可一旦不搭理每个出现的身影，她们又会表现出引导性的话语和反应，让他不得不花费心神去思索。
其中真真假假，都需要仔细判断。
这迷阵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精神崩溃，说不定某个“幻象”就会是真正的水清鸢，而她或许也经历了许多这种幻境，对方大抵是想让他们两人崩溃之后相遇，再互相残杀。
……真是卑鄙的手段！
“砰！”
又是猝不及防地挥剑斩去，幻象躲闪不及，最终在剑下消散。
鱼镜渊喘息着平复心绪，额头上早已冒了一层薄汗，是警惕，是忐忑，是对于这一切幻象的试探，让他心力交瘁，甚至出现了精疲力尽的感觉。
这个也是假的。
“咳……”
他并没有因为再次识破幻象而高兴，反而只有无尽的疲惫，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些幻象还要再出现多少次……
还要多久，才能见到真正的她。
指尖按在山根处用力揉着，指腹下的皮肤滚烫得像要烧起来，眼前的景象仍在不受控地翻涌模糊，温度似乎一直在变高。
周围的一切都在加剧他的恍惚。
明明心里急得发慌，努力想睁眼警惕，可眼皮却沉得像坠了铅……
“站在那里别动！”
身前忽然出现的身影厉声呵斥道。
这声音也让鱼镜渊瞬间退去了刚刚的倦意，多次的“相遇”已经让他下意识保持了一份警惕心。
两人相顾无言良久，谁也没有动。
“你……”
她不动声色地对他上下打量一番，抿着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沉寂的心口抚起些许波澜，鱼镜渊平定住自己的呼吸，思来想去之后选择试探道：“……清儿？”
水清鸢愣了愣，迅速回避了他的视线，小声赶他，催促道：“快去找出口。”
鱼镜渊神色微动，摩挲的指尖都带着点不自觉的轻缓，呼吸也跟着悄悄匀了半拍，仿佛周围让人烦闷的燥热都消失不见了：“你从哪边过来的？”
水清鸢面上思考，而后摇头斟酌道：“我也不太确定，但刚刚突然就看见你了。”
后背一直紧绷着没能得到放松，他这会儿也不由得活动稍微肩膀朝她走来：“我也是，太好了……我们现在是分开走还是一起？”
“一起吧，我……”
“嗤——”
鱼镜渊走来刺下去的动作决绝，眼看着又一个幻象消散，眉眼之中透露出几分狠厉。
哼。
如果真的是她见到了自己，她肯定会关心地问他有没有受伤，而不是这般僵硬地回答。
……还是不够像她。
鱼镜渊深吸一口气，四周的闷热更让他眉头紧锁。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幻象比之前的依旧有所成长，不论是说话和神态，甚至遇到一些问题时的反应都可以照着真正的水清鸢模仿。
他这次能辨认出来，是因为发现的缺点和提出的问题没有任何关系。
可他不能保证下一个会不会……
“铮！”
剑光闪烁又坚定，燃烧的是他的精力。
而自从这次幻象之后，这个迷阵之内的景象模糊得更为严重，甚至有幻象会突然出现和他扭打在一起，却不真的纠缠，只是过两招就消失了身影。
“呵……”
又是一个假的，鱼镜渊抹了抹额头的汗，喘息不止，身体上的疲惫远远不敌精神上的疲劳。
而每每出现假象，他不止警惕附近，还会更加担心水清鸢那边的处境，在这里拖得越久就越不安全。
她怎么样了？
她会认出那些幻象不是自己吗？
这份担忧积累在心底，和找不到阵眼的焦急随着周边逐渐上升的温度共同绷紧。
鱼镜渊暗暗咬紧了牙，强打精神去应付接下来的每一个幻象。
他必须快点出去、他要去见她！
“嗤——”
剑尖刺破衣料的瞬间只听见一声闷响，随即没入血肉。
然而这次，面前的“幻象”在被剑刺入后并没有像之前的那些一样消失，与本命剑有感知的大脑当中猝然遍布雷击，鱼镜渊仿若被针扎进了眼睛里，浑身都跟着刺激到清醒，在这骤疾之间想要控制飞剑。
停下！！！
快停下！！！
可这时间太短。
电光火石之间的念头，如何制止得住那道已经径直刺去的绝痴剑？
全力劈刺的寒光剑刃带着凌厉的剑气迅猛扎进躯体，剑身“簌”的一声在血肉里没至剑身下段处。
她神色怔然，呆滞地看向这边。
剑身周围的布料迅速被血液浸透，暗红的血从伤口边缘汩汩涌出，有些更是顺着剑身往下滴。
鱼镜渊瞳孔骤缩成一点，呼吸停滞。
方才的狠厉被这抹血瞬间冲散，像被惊雷劈中般，起势运转灵力的手指微微发颤，心脏更是抽痛，不愿再想。
她……
「冷静！！你要保持理智！」
绝痴剑感受到他心境当中极大的动摇，厉声提醒他。
理智、理智……
他思绪不断拉扯，其实明白自己刚刚试探过，她很可能也是有问题的……
可是他怕。
鱼镜渊僵硬住，布满血丝的双眼深深望向她的眼睛。
胸膛被贯穿的水清鸢身形微微摇晃过后，那双细眉痛苦蹙着，唇角抿出浅浅的笑来，像是在安慰他。
“小鱼。”
她说话时，呼吸的气都带着颤意和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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