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她的在乎其实早就越过了普通的家人之谊，只是自己没能看清那份在乎里早就藏着的、越过亲情的重量。
分不清的人是她。
或许正是因为自己的这份忽视，才导致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坚定地越过那道界限，在他眼中，那些没有躲避的亲昵等于另一种层面允许。
她竟从未想过，那些跨越年月的陪伴，早已在他心里结成了另一种果实。
这不是他一个人方向的偏斜。
水清鸢此前的复杂与怔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清明。
那份珍视与这份“爱”，本就同源。
……而自己早已身处他的爱当中，习惯他了的撒娇、靠近、触碰，不知不觉地习以为常，没能认清每一次亲昵背后的感情。
这些想法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大脑，心跳慌乱间，她说话的语气重了些：“不许瞒我！”
水清鸢不相信他口中的“没什么”，她要听到真相。
见她生气，鱼镜渊略微迟疑，最后缓缓答道：“当时我的意识昏迷，我的剑告诉我，这东西叫生息珀，想真正得到它就要怀着纯粹的心境去触碰，然后我就被带入了幻境当中接受考验……”
至于别的，他并未多言，甚至没有将有关考验的事情讲清楚。
因为他不想告诉她这些，只要她好好的就什么都不重要。
绝痴剑听着他嘴里简化又简化的版本，只觉得这家伙某些时候真是有些愚痴手段，虽然是装的，可能装出来也算有一套。
——
在紧紧握住生息珀的刹那间，鱼镜渊脑海里的晕眩和扭曲就已经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了。
而进入幻境之后，鱼镜渊自身无法意识到自己是在经历“考验”，他忘记了秘境，也忘记了真正的处境，脑子里有另一种被设定好的记忆让他能够顺利接收面前的一切信息。
考验共有四次，每一次的主题都是不变的，而鱼镜渊只要开始接受一个新考验，记忆便会被重新篡改。
自己唯一记得且不变的，便是她。
他只记得有关她的记忆，并带着那些和她的记忆陷入轮回的抉择。
那些被假定的情景当中很多东西不一定与现实完全正确，可对身处幻境的他来说都是合理的，真实到不可思议，直到醒来后鱼镜渊才惊觉那些事情的荒谬。
第一次，他替她挡下了天雷。
这几乎是瞬间的决定，自己在旁边想也没想便冲出去，紧紧抱着她，替她而死。
第二次，他代她受剑凌之刑。
此刑法为剑宗秘法，凌迟血肉、剑意割脉，身浸炙热盐泉，耳目口鼻皆破坏，剑气会搅碎五脏六腑，与此同时需喂药保证不死，刑满四十九日后耗尽生息，再替她而死。
第三次，他为她喝下了毒酒。
那杯酒的毒性没能立即杀死他，他的意识神志不清到仿佛不受自己控制，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重复地告诉他，只要他想活就能活。
鱼镜渊只问要是自己活了，她能活吗？
脑海里的声音沉默，而他则痛苦溢血了许久，血沫裹着气泡一并从嘴里吐出。
眼睛早就看不清了，耳朵也渐渐听不见声音了，唯有嘴里还在不断喃喃着她的名字，像是要建立最后一点联系，最后甘愿死在了她怀里。
紧接着，再一次“醒来”的鱼镜渊心口空荡恍惚，关于前面的记忆，他什么都不记得，可他疲惫极了，只觉得身心都沉重到要坠入地底，好累好累。
即便他的意识始终坚定，但幻境当中反复几次的考验对于精神而言仍旧是一种折磨。
而这最后第四次，他在丝毫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睁眼便发现自己手中的剑误杀了水清鸢。
一片怔然过后，鱼镜渊提剑自刎。
……
从“梦”中醒来的鱼镜渊已经满身冷汗，那些涌入的痛苦记忆仿佛能撑裂他的大脑，可他不敢轻信，直到他发现生息珀出现在手心里时，他才敢确认这不是新的幻境，而是自己通过了考验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好开心……
开心自己还能见到她。
“……大致就是那样的流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就算要详细说，我们也最好换个地方。”
以上的痛苦鱼镜渊只字未提，看向她的目光没有半分锋芒，唯有化不开的温煦，却已然道尽了千言万语。
那些考验让他成为了一条被反复刮了鳞片的鱼，有把刀在卸去他的防御之后，再将最利的刀刃劈在他的身上，剖开他的胸膛，让他自己挖出了心脏。
耳边的声音压得低沉又柔和，水清鸢本来在认真听着，听到后面发现他最应该说的却没说，只听到了一堆打马虎眼的借口。
她气恼，正要问时，炽阳肚肚兽点头道：“哦——”
原来是这么考验的啊。
这道声音让水清鸢心中的急切被迫停止，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炽阳肚肚兽差不多该回洞穴里了，他们要快点保证自己的安全。
思来想去，她也决定暂且不谈这些，冷静道：“嗯……这里的动静肯定不止一伙人发现异样，我们先离开这里。”
两人互相扶着对方起身，而那块来之不易的生息珀被暂时放在了储物袋里。
秘境之中危险难料，怀璧其罪的道理在这种地方将会体现得淋漓尽致，再好的宝物也要放好、隐藏起来才行。
……说不定，已经有人在山下蹲好了。
鱼镜渊这时看着四周的焦尸和断躯，心中庆幸有八阶妖兽愿意出手保护他们，并站起来之后仍旧挽着她的手臂，向这只妖兽真诚道谢：“谢谢你。”
水清鸢也抛开脑海里那些尚未定下的杂乱想法，同样道谢。
这只炽阳肚肚兽实在帮了他们许多，能结下缘分是他们的幸运。
“不用谢，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炽阳肚肚兽自觉好像什么也没干，只是跑了一趟而已，挠挠头后抱起两人弹跳着离开。
好兽做到底吧，家里都有打点不着急回去，出来一趟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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