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将他慢慢扶起来时,鱼镜渊脑海中闪过的画面里酸痛苦楚全然宣泄,那些记忆成了阵阵爆发的惶恐,而她的气息和面容却勾出思绪,飘得越来越远。
“小鱼?”
水清鸢察觉到他的眼中失神空荡,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怔怔地凝视着她,指间拢住她带有温度的手,迫切地与她直接建立肌肤上的联系,眼眶中汇聚出清晰可见的小水洼,声音颤抖地唤她:“清儿……”
咳咳!!!
这个称呼让水清鸢顿时一个激灵,睁大眼睛,脸上滚烫升温。
如今正是她对此事敏感的时候,抬手想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乱喊:“你别……”
能不能好好说话!有事说事!
可他却没有听话,反而顺势拉住了她,紧紧将她按在怀中圈住。
水清鸢本想要挣扎,却发现他起初胸腔闷闷地接连起伏,而后便是抑制不住的哽咽声漏出来,连带着抱她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那只想推开他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了他臂弯处,缓缓拍抚。
“清儿……”
他一用力,这个拥抱便愈发紧密。
鱼镜渊像是很不安,手臂箍住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又将脸埋在她颈窝,滚烫的呼吸混着湿咸的泪,沾染上她的肌肤,将悲伤与温度一同传递了过去。
“清儿……”
他小声唤了她许多次,明明人已经被他按在怀里动都动不了,却还是要用耳朵去多加确认。
“……你,唉……我在这里。”
水清鸢内心再多的挣扎和纠结也抵不过他低声呜咽的可怜劲,她不知道他在昏迷的时候经历了什么,但能看出来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不可否认,她心软了。
有什么话,等他哭完再说也不迟。
掌心努力抬过去擦拭他脸上的泪水,她放轻声音,试着和浑身颤抖的人商量:“你这样抱着太难受了,我们换个姿势好好沟通,好不好?”
“就一会儿。”
他低哑的声音里还带着湿意,哀求她再多给自己一点时间:“就一会儿……”
鱼镜渊低声呢喃着,脑袋追上她的脸颊贴靠,一双被泪沾湿的眼睫再也遮挡不了漆黑瞳仁当中的脆弱与颤动:“唔……”
轻飘飘的,抖进她心尖带来震动。
极力弓腰的他既想贴在水清鸢的脖颈处,又想完全贴住她的手心,于是左偏右偏,两边纠结,哪边都不想离得远。
好似只有这样完完全全地抱住她,又或者将她融进骨血里,自己才会安心下来。
他不怕为她去死,但是会怕见不到她。
“……好。”
低垂目光避开他炙热的视线,水清鸢如坐针毡,脊背想到绷得笔直,脖颈处热气和泪水却让她感觉怪异,鱼镜渊每次呼吸都会让她下意识缩着脖子往后靠,导致根本绷不起来。
胸膛里的那颗心随着他贴近的动作七上八下,思绪杂乱。
而他的呼吸声也格外明显,全然落在耳畔,与心跳声偶尔重叠。
不知道是不是这附近尚未冷却下来的余温弄得她脸颊泛着红晕,此时的水清鸢连耳垂都红透,偏偏这里并不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一只妖兽。
它自然是看向这边的。
炽阳肚肚兽在一旁挺着自己的大肚腩,安静的盯着他们两个,莫名有种津津有味的感觉。
唔……
“发生了什么?”
它对两个人紧紧相拥没有意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睁眼就抱着她哭,这其中发生的事情它不得而知。
同时它也有些好奇关于那块东西究竟有没有被拿到手,没有的话岂不是白来一趟了。
鱼镜渊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先小心将那块已然归于自己的生息珀放在了她的掌心里,他的手包裹着她的指节拢住,温声道:“此物可以温养身体、修复经脉,对你的身体好,你放在身上用。”
有了这个宝贝,以后她或许就不用再吃什么药了。
这份生息,是他夺来的。
两只大小、颜色都有差异的手交叠,指缝当中透着淡绿色的光彩,只有细细看去时才能发觉其中的金色。
“你刚刚,到底经历了什么?”
手中的温和灵气却不及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水清鸢的呼吸早已融化变软,却也敏锐地感知到他刚才对那个问题的有意避开。
宝物能被拿到是好事,可他的情绪那样反常,定然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受了天大的委屈。
水清鸢抬头看过去时,鱼镜渊不知是暂时没有完全回过神,还是不愿意再隐藏,眼中没有多炽热,却藏着化不开的软意,连目光流转间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这份珍视里所蕴含的情感没有掩饰,但好像和从前没有太多变化。
“……没什么。”
鱼镜渊嘴上的回答含糊着,和她的脸贴近形成依偎的姿态:“不是多危险,我倒觉得挺简单。”
耳边的解释声音显得很轻,因为水清鸢的意识早就在他的视线里恍惚了片刻,看着他的眼底,猛然回忆起了曾经的细碎过往。
「我们去神山!以后我来保护你!」
「你的脚太冷了,我帮你暖一暖吧。」
「幸好我没背着你……我没摔坏,真的,你看我现在,照样能跑能跳!」
……
那样早的时候,他也是这般珍视她的。
水清鸢的内心开始浮动涟漪,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搅动出不平静的那只手属于她自己。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对自己的感情有变化,但对自己的在乎却从一开始就没有变。
自己下意识以为他的爱或许源于对依赖的误解,却不曾想过鱼镜渊也许真的能分得清依赖和爱的区别。
这份明明早该意识到、却没有察觉的认知,让水清鸢不由得重新思考起他们这些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
是她一直在用“长辈”的角度看他,以这样的身份给他们之间的感情画上了圈,却下意识忽略他早已不是从前的小包子。
然而这个圈,其实只圈住了她自己。
他也在圈里,但他抬脚便能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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