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如山,迅速传达。瓦岗军的执行力在此刻展现。黎阳仓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堆积如山的粟米、麦豆曝露于天光之下;洛口仓、回洛仓等大小粮囤亦相继开放。无数粥棚在受灾州县、交通要道设立起来,大锅日夜不息地熬煮着稠粥。尽管组织仓促,难免有混乱与不周,但对于无数已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灾民而言,那锅中的粥米,无疑是续命的仙汤,是暗夜中的曙光。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在饱受洪水与饥饿摧残的土地上传播开来。
“瓦岗的李魏公开仓放粮了!黎阳仓、洛口仓的粮食随便领!”
“真的假的?官府……不,义军真的给饭吃?”
“千真万确!俺表兄从荥阳逃过来,亲眼见着粥棚了!去了就给,不问啥!”
“苍天有眼啊!总算有条活路了!走!去洛口!”
绝望的流民潮,开始转向。无数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身影,拄着木棍,搀扶着家人,眼中重新燃起微弱的希望之火,向着黎阳、洛口方向蹒跚汇聚。道路上,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逃亡,而是一种求生的蠕动。每当一处粥棚出现在视野中,人群便会爆发出压抑的呜咽与感激的涕零。
“谢魏公活命之恩啊!”
“魏公大仁大德,菩萨转世!”
“这碗粥救了我全家,这条命就是魏公的了!”
发自肺腑的感激,在无数张枯槁的脸上流淌。许多青壮年喝下一碗热粥,恢复些许气力后,并未离去,而是沉默地聚集在瓦岗军招兵处外。他们不需要华丽的鼓动,不需要许诺的富贵,一碗救命的粮食,足以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拿起刀矛,为那个给予他们生存希望的人而战。
浃旬之间,效果已然显现。投军者络绎不绝,数量远超预期,迅速补充了瓦岗军此前征战中的损耗,更增添了十馀万新生力量。这些新兵或许缺乏训练,但求生的意志与对李密的感激,将成为他们最原始的战斗力。
更大的政治效应接踵而至。
武安郡(今河南泾阳)、永安郡(今湖北黄冈北)、义阳郡(今河南信阳)、弋阳郡(今河南潢川)等地,本就因水灾、隋政崩溃而摇摇欲坠的郡县官吏或地方豪强,闻听李密开仓赈济、民望剧增,又见瓦岗军声势复振,审时度势之下,纷纷遣使至洛口,表示归附。李密顺势授予官职,将这些地盘纳入势力范围。
甚至更远的、活跃于江淮、汉水流域的枭雄,也开始向李密示好。河北的窦建德,虽与瓦岗并无统属,但亦遣使通好,保持联络。而号称“可达寒贼”、以残暴流窜着称的朱粲,竟也派来使者,表示愿尊李密为主。李密出于扩大影响、稳住侧翼的考虑,虽然内心深处鄙夷朱粲为人,仍虚与委蛇,授予其“扬州总管”、“邓公”的虚衔。
一时间,李密声望如日中天,瓦岗军似乎一扫与东都对峙的颓势,呈现出蓬勃扩张的态势。洛口城中,捷报频传,归附者众,颇有些“天下英雄,尽入彀中”的盛况。李密志得意满,常于大会时展示各方来书,顾盼自雄。
就在这一派“万方来朝”的盛况中,一支狼狈不堪的小队伍,如同不协调的杂音,突然出现在洛口城外。
来人不过二三十骑,个个衣甲残破,面带烟尘,许多人身上带伤,神情萎顿惊惶。为首一人,身材矮壮,面皮黝黑,一部络腮胡须纠结凌乱,正是从高鉴刀锋下侥幸逃生、如丧家之犬般一路南窜的徐圆朗!
此时的徐圆朗,早已不复昔日割据鲁郡、称雄一方的枭雄气度。他眼神闪烁,充满怨毒与后怕,脸上写满了失败者的颓唐。在亲信死党的拼死护卫下,他穿越了高鉴军的游骑封锁,绕开了可能遭遇的盘查,惶惶如漏网之鱼,渡过大河,最终投奔了名义上的“盟主”李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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