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徐圆朗被引至李密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泪俱下地哭诉高鉴如何“背信弃义”、“悍然撕毁盟约”、“无故兴兵侵吞”其鲁郡、东平、琅琊之地,如何“设奸计”诱其出城、野战伏击,如何“残暴不仁”屠戮其将士时,李密初时只是微微蹙眉,心中盘算着如何借收留徐圆朗来彰显自己“庇护盟属”的威望,同时给高鉴一个警告。
然而,当徐圆朗抖抖索索地呈上那份此前李密发给高鉴、准许其“惩戒”徐圆朗但“不得擅入鲁郡”的令谕抄本,并嘶声指控高鉴在击溃其主力、夺取瑕丘后,不仅没有“事毕罢兵”,反而变本加厉,全面攻占鲁郡全境,并东进琅琊,西取东平,将整个齐鲁中西部一口吞下时,李密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接过那份令谕抄本,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上面的意思,确是他授意邴元真草拟、用印发出的。那句“然,需谨记:一,用兵当有限度,旨在惩凶、索赔,不得擅入鲁郡,威胁徐圆朗根本!二,行事需快,不可旷日持久……三,事毕之后,需立刻罢兵,并详报本公知晓。”此刻显得如此刺眼,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高鉴……”李密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不高,却蕴含着火山爆发前的可怕死寂。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堂下因徐圆朗哭诉而神情各异的瓦岗文武——裴仁基面露忧色,单雄信眼含怒意,邴元真眼神闪烁,王伯当若有所思。
“本公念其聘礼被劫,情有可原,准其‘惩戒’。”李密一字一顿,重复着自己令谕中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般寒冷,“‘不得擅入鲁郡’、‘需速战速决’、‘事毕罢兵’……好,好得很!”
他猛地将那份抄本摔在徐圆朗面前的地上,霍然起身,宽大的袍袖因剧烈的动作而带起一股寒风!
“高鉴竖子!安敢如此欺我!”咆哮声如同炸雷,陡然在行辕大堂内爆开,震得梁柱簌簌作响,烛火剧烈摇曳!李密额角青筋暴起,原本因开仓赈灾、四方来附而滋生的些许志得意满,此刻被一种被公然违逆、权威遭受践踏的狂怒彻底取代。
“本公令谕墨迹未干,他便敢阳奉阴违,假‘惩戒’之名,行吞并之实!夺鲁郡,取琅琊,并东平……他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盟主?”李密在案前急速踱步。
堂下诸将屏息凝神,无人敢在此时触怒主公。徐圆朗更是吓得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哭诉都忘了。
裴仁基犹豫了一下,出列拱手,试图劝解:“魏公息怒。高鉴固然行事过激,然其平定山东,于牵制窦建德、稳固东方,亦有其功。眼下王世充大军将至,东都战事紧迫,实不宜再与高鉴彻底决裂,东西树敌。不若再遣使申饬,令其退出鲁郡,归还部分土地于徐将军,或可挽回……”
“挽回?如何挽回?”李密猛地转身,双目赤红,指着裴仁基,“裴将军!他高鉴若还知敬畏,当初便不会越过雷池半步!如今生米煮成熟饭,齐鲁膏腴尽入其手,你让他吐出来?他肯吗?!此等行径,与公然叛逆何异?今日他能违令吞并徐圆朗,明日他就敢兵锋西指,来夺我河南!此獠不臣之心,已然昭彰!”
他胸膛急剧起伏,呼吸粗重,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战战兢兢的徐圆朗身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你!徐圆朗!废物!拥兵数万,据地数郡,竟被高鉴一战击溃,丧师失地,还有脸来投我?你部下周文举劫掠聘礼,授人以柄,愚不可及!你御下无方,进退失据,合该有此败!”
徐圆朗被骂得面如土色,磕头如捣蒜:“魏公恕罪!魏公恕罪!圆朗知错了!愿戴罪立功,只求魏公收留,他日必亲为前锋,找高鉴报仇雪恨!”
李密余怒未消,但看着徐圆朗那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又想到此人毕竟是一方枭雄,其残部或许还有用处,且收留他,他日一旦与高鉴开战,或许有他用。他强压怒火,冷哼一声:“罢了!念你往日亦尊奉号令,暂且留你性命。授你散骑常侍虚衔,于营中听用!待日后……再作计较!”
徐圆朗如蒙大赦,连连叩谢,被亲兵搀扶下去。
李密重新坐回主位,但脸上的怒意丝毫未减。高鉴的违令与扩张,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这不仅仅是一城一地的得失,更是对他盟主权威的赤裸挑战,是对瓦岗未来战略环境的潜在巨大威胁。一个统一且强大的山东高鉴,将不再是侧翼的附庸或缓冲,而是一个必须正视、甚至需要优先应对的竞争者。
“高鉴……你最好懂得适可而止。”李密盯着东方,目光冰冷,“若再不知进退,待我解决了东都,定要叫你知晓,谁才是这中原之主!”
堂下气氛依旧凝重。单雄信等悍将摩拳擦掌,显然对教训高鉴颇有兴趣;而如裴仁基等老成者,则忧心于两面作战的风险。
泰山,五岳之尊,云海苍茫,岩壁峻奇。在此山深处,一处不起眼的茅庵之中,一位青袍道人正对着一局残棋,独自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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