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自思忖:到底是怎么回事?朕急着前往水神庙,吩咐他们速速伺候备车,他们竟敢迟迟不进,反倒在殿外跪地不起,莫非是出了什么岔子?还是有人故意怠慢朕?
此刻的他,满心都是关乎大秦存亡的秘辛,满心都是想要尽快见到水神的迫切,哪里有心思容忍这般怠慢?
先前因梦境而生的不安、对时间紧迫的焦虑,再加上此刻被怠慢的怒火,瞬间冲昏了他的理智,脸上的神色愈发阴沉,周身的帝王威仪也愈发凛冽。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抄起床边的玄色外袍,胡乱地往身上披,只是随意系了一下,全然没了往日帝王的从容规整。
一边披衣,一边大步朝着殿外走去,脚步急促,衣袍下摆随风飘动,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怒火。
心底暗下决心:等会儿定要严查,若是真有怠慢之举,定当重罚,绝不姑息!
可他刚踏出内寝,走到外面的小厅,脚步便猛地一顿,脸上的怒火瞬间僵住,随即被浓浓的惊愕与郑重取代,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
小厅之中,立着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光,柔光朦胧,似有云雾缭绕,驱散了殿内的清冷,自带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场。
那青金色的龙角微微凸起,隐在银色的长发之间,璀璨的金眸澄澈而威严,身着一袭水蓝色鲛绡鳞纹长裙,裙摆垂落,似有流水纹路在衣料上缓缓流动。
不是别人,正是他昨夜在梦中拜下的仙师,水神万瑶。
嬴政的心脏猛地一跳,心底的焦灼、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狂喜与虔诚。
他瞬间明白,外面的侍从们为何跪地不起、不敢进来了。
定是仙师驾临,周身的神圣气场太过强大,侍从们敬畏不已,才会吓得齐齐跪地,连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贸然进来打扰。
他连忙停下脚步,抬手快速整理了一下歪斜的衣袍,抚平衣料上的褶皱,又稍稍理了理凌乱的发髻。
片刻之间,便收敛了所有的急躁与怒火,换上了一副无比郑重、恭敬的神色,快步上前,对着万瑶深深躬身作揖。
语气虔诚,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与忐忑:“师尊!嬴政见过师尊!不知师尊驾临,弟子有失远迎,还望师尊恕罪!”
此刻,小厅外的廊下,早已跪了一地的内侍与侍从,皆是始皇身边近身伺候的人。
昨日也都跟着始皇一同前往渭水之滨,参加了迎神祀典,亲眼见过水神神像显圣的模样,自然一眼便认出了眼前这位周身泛着白光的女子,正是水神大人。
方才他们刚要进门伺候,便察觉到一股磅礴的神圣气场扑面而来,抬头便见水神大人立于厅中,周身白光萦绕,威严不可侵犯,吓得他们魂飞魄散,下意识地便齐齐跪地,额头贴地,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更不敢出声惊扰,只能死死低着头,浑身微微颤抖,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发自心底的敬畏,是凡人面对神明时,与生俱来的惶恐与尊崇。
可此刻,当他们清清楚楚听到自家陛下,那位一统六国、睥睨天下的始皇帝,竟然恭敬地称呼水神大人为“师尊”时,所有人都浑身一震,脑袋“嗡”的一声,满脸的震惊,连浑身的颤抖都下意识地停住了。
他们惊愕地微微抬头,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陛下?
称呼水神大人为师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陛下,竟然拜了水神大人为师,成了神仙的徒弟!
震惊过后,便是难以掩饰的狂喜,一股激动涌上心头,连眼眶都微微发热。
他们暗自思忖:陛下不愧是真龙天子,如今又拜水神大人为师,成了神仙的弟子,那我大秦,定然会得到水神大人的庇佑,定然能摆脱危机,绵延万代!
他们能侍奉这样一位被神仙庇佑的帝王,能见证大秦的盛世,何其有幸!
可即便心中狂喜不已,他们也不敢有半分异动,依旧死死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是眼底的惶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欣喜与敬畏,默默叩首,暗自祈祷,唯有心底的激动,久久难以平息。
嬴政作揖之后,便一直垂首立于一旁,神色恭谨,眼底满是期待与忐忑。
周身的帝王威仪早已收敛殆尽,此刻的他,只是一位恭敬待师的徒弟,满心都是对仙师的尊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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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嬴政恭恭敬敬作揖、侍从们跪地噤声的模样,万瑶脸上没什么波澜,早已习以为常了。
早在天上的梦境之中,她就懒得参与老祖宗与嬴政的谋划,只管当自己的“吉祥物”。
可偏偏,无论是天道老祖宗,还是眼前这位刚拜入师门的帝王徒弟,都格外尊重她这个“便宜师尊”。
尤其是嬴政,哪怕心中早已盘算妥当,每想出一个计划,总会恭恭敬敬地征询她的意见,态度谦卑,半点没有帝王的骄矜,唯有发自心底的尊崇。
万瑶轻轻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从容,打破了殿内的沉寂:“起来吧,过来坐。”
嬴政闻言,连忙应声,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万瑶对面的座椅。
那座椅与万瑶所坐的雕龙座椅形制相近,皆是精致华贵,显然是为陪同者所设。
可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眼底掠过一丝迟疑,随即便压了下去。
师尊乃是神圣,身份尊崇无比,他虽是人间帝王、师尊的首徒,却也不该与师尊同席而坐,那是对师尊的不敬,更是逾越规矩。
没有半分犹豫,嬴政抬手一撩身上的玄色龙袍,衣料翻飞间,尽显利落。
而后他干脆利落地席地而坐,稳稳落在万瑶的右手边,身姿依旧挺拔,腰杆挺得笔直。
哪怕是席地而坐,也没有半分狼狈,反倒透着一股沉稳大气。
坐定后,他微微抬首,目光仰视着万瑶,眉眼间的凌厉尽数收敛,只剩满满的崇敬与敬畏,神色恭谨,俨然一副随时听候师尊训示的模样。
看着他这副模样,万瑶心头微微一动,竟莫名觉得有些“萌”。
这般反差,实在太过让人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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