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林天也站起身，“这三日，我会命白鹿城调拨三十万斤粮食，送到谷外三里处。不管谈成与否，这些粮食，算我给云泽孩子和老人的见面礼。”
沧澜浑身一震：“首领，这……”
“不必推辞。”林天摆手，“就算最终要兵戎相见，我也不想让孩子们饿死在战前。去吧，告诉云瑶族长——天部落首领林天，请求一见。不为征服，不为胁迫，只为……给二十二万人找一条活路。”
沧澜深深看了林天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怀疑，有感激，有挣扎，也有最后一缕希望。
他再次抱拳，然后转身没入晨雾。
狼烈这才走过来，低声道：“首领，三十万斤粮食……若他们拿了粮却不见，我们岂不……”
“不会。”林天望着沧澜消失的方向，“沧澜这种人是重诺的。他既然答应传话，就一定会传到。至于云瑶见不见……”
云泽部落，碧水河西岸营地。
云瑶快步走下废墟，来到帐内挂着一张巨大的兽皮地图前。
她手指从碧水河往西移动，划过莽苍岭，停在标注为“天部落”的区域。
“沧澜有消息了吗？”她问。
“沧澜将军昨日传回鹰讯，说已与天部落首领林天接触。”帐中一名祭司打扮的老妪答道，“天部落愿提供三十万斤粮食，并邀请族长会面商谈……结盟之事。”
“结盟？”帐中几位将领同时惊呼。
“他们有什么条件？”一位满脸刀疤的将领沉声问，“要我们并入天部落？放弃祖地？改姓易俗？”
老妪摇头：“沧澜将军传讯说，天部落首领提出‘凡天部落者必有食必有居’，并承诺云泽可保留姓氏、习俗、祭礼。具体条件……需族长亲自与他会谈。”
帐内陷入沉默。
云瑶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她的目光落在莽苍岭西麓，那里标注着“白鹿城”——天部落最东境的城池，建城不过两年。
“你们知道，”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两月前大齐为何突然停战吗？”
众人摇头。
“因为我收到了三条情报。”云瑶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第一条，来自潜伏在大齐军中的暗桩——停战令发自大齐京城，理由是‘北疆生变，需镇北军随时待命驰援’。”
“第二条，来自草原的商队——去年冬季，草原深处‘诅咒之地’突然杀出一支强军，连破金乌.......将草原联军逐出百里......”
“第三条，”她顿了顿，“来自南方大端王朝......”
帐内死寂。
所有人都听懂了其中的分量。
“所以大齐停战不是仁慈，”一位长老颤声道，“他们是怕了！怕天部落从西面杀出莽苍岭，怕我们云泽与天部落本是一体......”
云瑶点头：“更怕的是——如今整个大陆各王朝都在观望。大端、大夏、大齐，都在积蓄力量，互相联络。因为突然崛起的天部落，打破了维持三百年的平衡。”
她走到帐口，望向西边渐暗的天空：“沧澜带回的三十万斤粮食，不只是粮食，是天部落递来的橄榄枝。接，云泽可能获得喘息之机；不接……”
“不接会怎样？”有人问。
“不接，”云瑶的声音很轻，“大齐会在确认天部落无意东进后，立刻发动总攻。届时云泽只有两个结局——灭族，或……跪着为奴。”
暮色彻底吞没大地时，云瑶做出了决定。
“传令沧澜：三日后，正月十三午时，碧水河畔，我会亲自会见天部落首领林天。”
“族长！”众人惊呼，“您不能离营！大齐军……”
“正因为我离营，大齐才不敢轻举妄动。”
云瑶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他们会想——云瑶敢在这时候离开前线，是不是天部落的军队已经到莽苍岭西麓了？是不是东西合击马上就要开始了？”
她解下族长祭袍，换上一身轻便的皮甲：“这叫疑兵之计。用我的行踪，换全军十天的喘息时间。”
“那前线……”
“由云沧长老暂代指挥。”
云瑶看向那位老将，“记住——若大齐进攻，只守不攻，且战且退，退到第二道防线就停。我们要让他们觉得，云泽已虚弱不堪，随时可灭，但又不敢真的灭，因为……西边有虎。”
她系紧皮甲束带，最后看了一眼河对岸的敌营灯火。
那里，大齐的将领们一定也在望着这边，猜测着云泽还能撑多久。
他们不会知道，决定这场战争走向的，已经不是碧水河畔的两军对垒，而是莽苍岭深处一场即将到来的会面。
同一轮月亮下，白鹿城东门在子时缓缓开启。
一队骑兵护送着一辆包裹严实的马车驶入城门。
马车刚停稳，车门便从内推开，白鹿缓步下车。
引人注目的是马车后的三头巨虎——山君缓步而行，威仪自成；惊澜好奇地打量着城中景象；啸岳则警惕地环顾四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夫人！”早已等候的蝮疾步上前，“您不该长途跋涉……”
“我的孩子没那么娇气。”白鹿微笑，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况且天哥在这里要做大事，我怎能不来？”
她看向城主府方向：“天哥呢？”
“首领在议事厅，正与各城来的将领商议云泽之事。”
蝮低声道，“夫人一路劳顿，不如先歇息……”
话音未落，议事厅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天大步走来，身上还披着议事时的狼皮大氅，眼中带着惊讶与关切：“鹿儿！你怎么……”
话没说完，白鹿已走近，握住他的手：“我在天宫堡待不住。华胥凰姐姐有孕在身需静养，林月妹妹在学医理，只有我……想来陪你。”
她的手很凉，林天立刻解下大氅裹住她：“胡闹！这一路山高水险，你还有孕……”
“山君它们护着我呢。”白鹿看向三虎，眼中满是温柔，“而且我有预感——这次云泽之事，不仅关乎天部落东境安危，更关乎……我们孩子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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