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架上的狼毫悬在半空,他原本要写“严令禁绝”,笔尖却在“禁”字上顿住。
窗外忽然传来更鼓声,沉厚的“咚”响撞在窗纸上——那节奏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南荒的寅时三刻鼓。
“这鼓,怎么也到京了?”他轻声问,却无人应答。
烛芯“噼啪”爆了个花,将“观其言,察其流”几个字映得忽明忽暗。
林昭然是在入秋时烧起来的。
柳明漪摸着她滚烫的额头,见她蜷在薄被里,唇瓣干裂得起皮,却仍在喃喃:“民智如水……疏则润……”她喂了半盏温水,林昭然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明漪,把《讲录》……缝进里衣……”话音未落,又陷入昏迷。
夜更深时,雨丝又落下来。
柳明漪守在床前,望着林昭然因高热而泛红的耳尖,忽然想起她拆旧衣那晚说的话:“光在缝里走。”
此刻月光从窗纸的细缝漏进来,正落在她紧攥的手背上——那里还沾着未擦净的朱墨,像道不灭的光。
风穿过堂屋,吹动案头残稿,一张纸角翻起,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批注。
柳明漪轻轻按住它,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她终于明白:阿昭从不曾指望大火燎原。
她只愿做那根划破黑暗的火柴,哪怕燃尽自己,也要让一点火星,钻进布的缝、罐的底、药的渣、孩子的梦。
——光不在天上,光在缝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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