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骇人的是,水面上开始浮起白色的东西。起初是碎片,后来是大块的、嶙峋的骨头。那些骨头形状怪异,有的弯曲如弓,有的分叉如树,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惨白的光。
“是蛟骨!”陈敬之被叫醒后,仔细观察后得出结论,“真的在融化!”
骨头浮起后不久,水面又浮起大片的、半透明的薄膜,像是蜕下的皮,但更厚更韧。薄膜上粘着黑色的鳞片,鳞片边缘锋利,随着水波晃动,像无数把微型刀片。
“都不要碰!”陈敬之警告,“蛟鳞有毒,划破皮肉会溃烂流脓。”
这一夜,无人入眠。所有人都挤在营地边,看着潭中这诡异而恐怖的变化。恶臭弥漫,不少人呕吐,但没人离开——他们都在等,等那个棕黄色的身影浮出水面。
刘老实依旧坐在石头上,像一尊雕塑。恶臭扑面,他恍若未闻;蚊虫叮咬,他动也不动。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凝视水面而布满血丝,但他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什么。
后半夜,潭中传来声响。
不是水声,而是某种……咀嚼声?像是很多细小的牙齿在啃咬骨头,窸窸窣窣,密密麻麻,听得人头皮发麻。
“是鱼,”陈敬之低声道,“蛟尸腐烂,引来了鱼群。但能啃动蛟骨的鱼……”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潜台词:这潭里的生物,恐怕都不是善类。
第二天清晨,情况更加诡异。
潭水完全变成了墨汁般的黑色,浑浊得看不见水下三寸。水面漂浮的蛟骨更多了,许多已经破碎不堪,像是被什么咬碎的。恶臭更加浓烈,顺风能飘出三里,连村里的狗都开始狂吠不安。
但刘老实注意到一个细节:在潭中央,那片血色最浓的区域,水面异常平静。周围的泡沫、碎骨、腐肉,都绕开那片区域,像是有无形的屏障。
“牛……可能在那里。”他喃喃道。
赵德贵也注意到了。他找来一根长竹竿,绑上绳子,让王大锤试着去探那片区域。竹竿伸到中央,往下探——三丈长的竹竿全部没入,还没触底。
“深不可测。”王大锤摇头。
正午时分,潭中发生了新的变化。
黑色的水面上,开始泛起幽幽的绿光。那光不是反射阳光,而是从水底透上来的,像无数只萤火虫在水下游动。绿光忽明忽暗,有节奏地脉动,仿佛……呼吸。
“是水藻,”陈敬之不确定地说,“还是别的什么?”
没人知道。这口潭隐藏的秘密太多了。
第二天下午,开始有村民偷偷往潭边摆放东西。
第一个是张王氏。她趁着换班休息的空当,独自来到岸边,离水十步处停下,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那是她今天的口粮,她没吃,省下来了。她把馒头小心地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又摘了几把嫩草铺在旁边,然后跪下,磕了三个头。
“牛将军,”她低声说,眼泪滴在石头上,“您要是饿了,就吃点……早点上来……”
她走后不久,李老汉的老伴也来了。她放下的是一小撮盐——在干旱缺粮的当下,盐比粮食还珍贵。她把盐撒在张王氏放的馒头旁,也跪下磕头。
接着是孩子们。他们没什么可放的,就采来野花,编成花环,放在岸边。有的孩子放了心爱的弹弓,有的放了珍藏的漂亮石头。王小二放的是他爹留下的一把旧匕首,用布包着,压在石头下。
最让人动容的是一个疯婆婆的举动。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拨浪鼓——那可能是她孙子的玩具,孙子早些年夭折了,她一直留着。她把拨浪鼓放在岸边,摇了两下,咚咚的声音在死寂的潭边格外清晰。
“牛牛,玩……”她痴痴地笑着,然后又哭了。
这些祭品没人动,就那样摆在岸边,在烈日下慢慢干瘪、枯萎。但它们代表的心意,却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里。
刘老实依旧守在石头上。两天两夜,他不吃不喝,也不说话。赵德贵强行给他灌了半碗水,他机械地咽下,眼睛却始终没离开水面。
第二天夜里,刘老实开始出现幻觉。
他看见牛犊时的黄牛,瘦骨嶙峋,在笼子里静静看着他,眼角有泪;他看见牛长大,第一次拉犁时疯跑,他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他看见山洪那夜,牛挣脱缰绳,跑到高地嘶鸣,唤醒全村人;他看见儿子离家那天,牛用角轻轻顶儿子的手,像是在告别……
最后,他看见斗蛟前的那一刻,牛回头望他的那一眼。
那眼神,平静,温柔,却又决绝。
“牛啊……”刘老实对着水面,嘶声低语,“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咱们一起,黄泉路上做个伴……”
这话被过来查看的陈敬之听见了。他心头一沉,知道刘老实到了崩溃的边缘。但劝慰的话苍白无力,他只能默默坐在刘老实身边,陪着他。
第三天清晨,太阳升起时,潭水有了明显的变化。
黑色开始褪去,浑浊渐渐澄清。虽然还谈不上清澈,但已经能看见水下尺许。那些漂浮的蛟骨大部分消失了,只剩下一些细碎的渣滓。恶臭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的、带着水草腥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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