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某一页时,允安停顿了一下——那页的空白处,有一行不同于注释的字迹:“今日胎动频繁,想必孩子们是活泼的。若都为女儿,愿她们爱书如我。”
允安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指尖传来纸张的触感。二十九年前,想必妈妈也是坐在这里,感受着腹中的她和七岁,满怀期待的写下这句话。
“妈咪?”六六看允安不翻画册了,就握住了允安的手。
允安把六六抱到腿上,指着那行字,“这是六六外婆写的,她写的时候,妈咪还在她的肚子里呢。”
六六歪着小脑袋,看看字,又看看妈咪的肚子——那里平平的,没有小宝宝哦。
他努力理解这个复杂的关系,最后伸手摸了摸那行字,好像这样就能摸到从未谋面的外婆。
“外婆喜欢书书。”六六得出结论。
“对!”允安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很喜欢书书、也很喜欢读书。”
阳光透过琉璃窗户移动着,光斑从桌子这头慢慢爬到那头。六六随允安看完那本画册后,就从妈妈的腿上爬下来,继续他的探索。
六六又发现了一个小书架,上面全是儿童绘本——那是允安妈妈为尚未出生的孩子们准备的。
他随意的抽出一本书——《猜猜我有多爱你》,书页崭新,却透着岁月特有的柔软。
六六抱着书坐在地板上,自顾自地翻起来。六六虽然还不识字,但图画内容足够吸引他:大兔子和小兔子在比较谁爱谁更多。
允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母亲准备这些书的时候,可能也想象过这样的画面——某个秋日的午后,阳光很好,她的孩子们坐在她精心设计的书屋里,翻阅着她精心准备的书。
六六忽然抬起头,举起书,“妈咪讲。”
于是,允安坐到他身边的地板上,开始念这本二十九年前就等在这里的故事。她的声音轻柔,在空旷的书屋里回荡。六六靠在妈妈的身上认真的听故事。
允安念到最后一页时,六六揉了揉眼睛问:“外婆讲故事吗?”允安犹豫了一下,因为她不曾见过妈妈,更别说是听妈妈讲故事了。
她想了想,给了六六另类的答案,“外婆会写故事。妈咪小时候读过很多的故事,有些就是外婆写的。”那些故事手稿就锁在二楼的书柜里。
之后,允安带着六六一起看了图画书,她又一字一句的教六六念上面的文字。其间她面对六六问的各种问题都有很耐心的回答他,并且是用简单、童话般的话语回应的。
最后,六六在书屋里看书看睡着了,他旁边还散落着那本书——《猜猜我有多爱你》。
允安把他抱到窗边的榻上,盖上自己的外套。然后她站起身,再次环顾这个母亲留下的书籍世界。
无止境斋、无尽书斋,母亲为这两个书斋取的名字真好。书的边界是无止境的,爱是无尽的。
阳光渐渐西斜,给书架镀上金边。允安走到母亲的书桌前,在砚台旁有一枚小小的书签——竹制的,边缘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一行小字:“赠我未来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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