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的指尖还残留着幻境里那缕金光的温度。
他站在祭坛边缘，晨雾散得干干净净，青铜鼎上的铭文与腕间影契交相辉映，像在他血脉里烧出一道滚烫的河。
"顾昭！"
苏绾的声音裹着风撞进耳朵。
他转身时，正看见她发间那支银簪剧烈震颤，发出蜂鸣般的轻响。
面纱不知何时被扯落，露出泛红的眼尾，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灵能对抗。
她快步走来，手在他肩头虚虚一按，又像怕碰疼他似的收回，指尖还沾着星点未散的灵气："我被传送到另一条通道，那些残像......"
话音未落，顾昭胸口突然一沉。
银匣的震颤比之前更重，像是有活物在匣内翻涌。
他低头，看见匣身云纹泛起幽蓝光芒，顺着衣襟爬上脖颈，在锁骨处凝出个极小的印记——与祭坛青铜鼎上的铭文分毫不差。
那印记烫得惊人，像是要烙进骨头里。
后颈凉意骤起。
是灵压。
熟悉得让他寒毛倒竖的灵压，像无形的手掐住命脉。
顾昭想起清微观外那团凝成眼睛的黑雾，想起哑僧说"绝境摇铃"时的郑重，更想起师父失踪前最后那句"若见断契中枢......"
风突然转向，卷着祭坛外的枯枝打了个旋。
青铜鼎内传来低沉共鸣，像是某种沉睡的存在，正缓缓睁眼。
"第九继承者。"
阴恻恻的声音从祭坛另一端传来。
顾昭抬头，正撞进白无咎阴鸷的目光里。
对方身后跟着七八个灵控派弟子，个个身上缠着泛黑的契纹，像爬满活物的锁链。
白无咎手里攥着张泛金光的契约文书，边角还沾着暗红血渍："你的使命，到此为止。"
苏绾的手指瞬间蜷进袖中。
顾昭余光瞥见她袖角微动——是裂影雷，云起拍卖镇场的灵爆物。
她压低声音，呼吸几乎扫过他耳垂："他们没启动中枢，还在等什么。"
顾昭点头。
掌心影契突然发烫，像被火炭烙着。
银匣的灵光从衣襟下透出来，淡淡的，却让他想起幻境里那些残灵化作的金光——温养，而非压迫。
"交出银匣。"白无咎展开契约文书，上面密密麻麻的血字突然活过来，在半空游成锁链形状，"这是初代灵控使的'逆契录'。
你若肯签，我让你做第一个活着的'归契者'。"他笑起来，眼角细纹里泛着冷光，"何必为腐朽的守灵人体系陪葬？"
顾昭没接话。
他盯着那文书，影契的光顺着视线爬过去——这是他刚觉醒的能力，能透过表象看灵脉。
果不其然，金光下藏着道灰黑色的魂引术痕迹，像条吐信的蛇，正往他识海钻。
"是操控意识的禁制。"他轻声说，声音里的冷让苏绾都抖了抖。
白无咎的笑意僵在脸上："你......"
顾昭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左手影契骤然爆发出炽白光芒，与银匣产生共振。
那些残灵的金光顺着灵脉涌进掌心，化作一条灵火长鞭，"啪"地抽向逆契录核心。
文书瞬间燃烧。
血字发出尖啸，像被烫到的活物，转瞬就烧成灰烬。
白无咎脸色骤变，抬手掐诀，祭坛地面立刻裂开蛛网似的纹路，黑红色灵能从中喷涌而出，裹着腐臭的气息，直取顾昭咽喉。
"退！"苏绾拽着他手腕往旁一扑。
裂影雷擦着白无咎的肩膀炸响，火光里，顾昭看见哑僧的身影闪到侧后方。
老和尚双手结印，嘴里念着含混的梵语，脚下浮起一圈青灰色光纹——是虚息咒，能混淆灵能感知的术法。
"走！"哑僧低喝，光纹骤然扩散，将顾昭与苏绾笼罩其中。
白无咎的灵能攻击擦着光纹边缘而过，撞在祭坛石柱上，炸出个焦黑的窟窿。
"顾昭！"苏绾拽着他往祭坛深处跑，发间银簪突然爆出刺目银光，替他们挡下一道偷袭的黑刃。
顾昭的胸口震得生疼，银匣在怀里发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真正的对手，现在才要登场。"
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识海响起。
顾昭脚步一顿——是银匣里的残念，初代继承者的声音。
他低头看向怀中银匣，表面云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动，像在呼应祭坛深处传来的某种震动。
"什么意思？"苏绾察觉他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银匣，"里面......"
"咚——"
古老的钟声突然回荡在祭坛深处。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涌出来的，震得人耳膜发疼。
顾昭的脚步踉跄，胸口银匣的震动几乎要把他掀翻。
他看见苏绾的银簪突然断裂，碎成星点银光；哑僧的虚息咒出现裂痕，黑红色灵能正顺着裂缝钻进来。
白无咎的笑声混着钟声传来："来不及了！
断契中枢......要开了！"
顾昭低头，看见锁骨处的铭文印记正在扩散，像条活物，顺着血脉往心脏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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