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在玉衡轩门前急刹时，顾昭的指节还抵在车门把手上。
夜风卷着焦糊味灌进来，混着修复室特有的檀木香——那是他亲手调配的防蠹香，此刻却像根细针，扎得他鼻腔发酸。
"昭哥！"苏绾先一步推开车门，高跟鞋碾过青石板的脆响里，她转身扶住他微晃的肩膀。
顾昭这才惊觉自己下车时竟踉跄了半步——从地道狂奔到停车场的十分钟里，他的心脏一直悬在喉咙口，此刻触到苏绾掌心的温度，那股滚烫的后怕才轰然涌上来。
修复室的门半开着，锁扣被齐根撬断，在门框上留下两道白痕。
顾昭跨过门槛的瞬间，后颈的金纹突然发烫。
他一眼扫过靠墙的檀木柜——抽屉被拉开两寸，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天工开物》抄本纹丝未动，唯有最底层那个暗格，铜锁被人用极细的工具挑开了。
"在这儿。"林远山举着手机照亮，光束落在暗格里那本泛着旧黄的残页上。
顾昭蹲下身，指腹刚碰到纸页，指尖就传来刺痒——这不是师父留下的那本。
原本书页边缘的茶渍是月牙形，此刻却变成了星点；更关键的是，当他运起"点化"能力时，灵脉里浮起的不是师父熟悉的墨香，而是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镇邪阵眼......"他轻声念出残页上的字迹，喉结动了动。
三天前从青铜钟魂里听见的回响突然在耳边炸开："艮位三叠，离火为引"，而眼前的残页上分明写着"巽位双环，坎水为基"。
顾昭的瞳孔微微收缩，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桌面——有人不仅换走了残页，还篡改了最关键的阵眼方位。
"苏绾。"他突然抬头，眼尾的金纹在暗处泛着微光，"帮我拿支笔。"
苏绾立刻从随身包里摸出钢笔递过去。
顾昭在便签纸上唰唰写了几行字，字迹故意歪歪扭扭，末了还画了个问号。
他将便签压在残页上，抬头时眼底已漫上冷意："他们想要假的，我就给他们假的。"
苏绾盯着那张便签，忽然轻笑一声。
她伸手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一道淡金色的符纹便渗入木缝——那是灵契感应阵的引子。"今晚十点，云起拍卖顶层会议室。"她掏出手机快速打字，"我以紧急会议为由，把所有参与过钟魂项目的人都叫过去。"
林远山摸着下巴凑过来："需要我去盯监控？"
"不用。"顾昭将残页小心收进怀里，"他们要的是笔记，不是人。"他顿了顿，声音放轻，"楚云端茶的时候，在茶里加半滴灵露——能屏蔽五感的那种。"
苏绾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住，转头看他时眼底闪过了然："明白。"
云起拍卖顶层的水晶灯在十点整准时亮起。
会议室长桌旁坐着七个人，都是最近参与青铜钟修复项目的鉴定师和助理。
苏绾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的车灯，手表指针刚划过十点十五分。
她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灵契感应网已经布好，像张透明的蛛网，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长桌中央那份"错误笔记"上。
"苏总，要开始了吗？"坐在末位的老周推了推眼镜。
"再等五分钟。"苏绾的声音温和，目光却扫过门口的监控器。
角落里，楚云正低头整理文件，袖口微微鼓起——那是扫描仪的位置。
时针指向十点二十的瞬间，窗外的风突然一滞。
苏绾的后颈泛起凉意，她装作翻资料的模样，余光瞥见门把手上的灵契符纹正在微微发亮。
下一秒，会议室的灯"啪"地熄灭，黑暗里传来纸张摩擦的轻响。
"谁碰了开关？"老周的声音带着慌乱。
"别慌。"苏绾按下手机手电筒，光束扫过桌面——那份错误笔记不见了。
她的指尖在桌下快速结印，灵契之力轰然爆发，整间屋子突然陷入迷雾。
等众人再睁眼时，原本开着的窗户被封死，楚云已经站在门前，手中的扫描仪红光闪烁。
"影蛛。"顾昭的声音从迷雾中传来，金纹顺着他的眼尾爬至耳后，"每次都用障眼法，不累么？"
阴影里传来轻笑。
一个身着夜行衣的女子从窗帘后走出，面具下的眼睛泛着冷光："你们以为灵契能困得住我？"她突然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向地面，血雾瞬间蔓延成一片荆棘。
顾昭早有准备。
他抬手按在桌面，点化能力顺着灵脉蔓延，精准捕捉到影蛛试图突围的方向。"左边第三块地砖。"他低喝一声，苏绾立刻甩出三张符纸，在地面布下结界。
影蛛的脚尖刚触到地砖，就被反弹的灵压撞得踉跄，还没站稳，楚云的扫描仪已经抵住她后颈。
"芯片。"楚云的声音冷静得像块冰。
影蛛的手指在腰间一摸，抛出枚银色芯片。
扫描仪发出"滴"的轻响，屏幕上浮现出一行血字："引导顾昭至巽位双环，为九幽裂隙阵争取时间——玄策师。"
顾昭盯着屏幕，嘴角缓缓扬起。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将真正的阵眼方位"艮位三叠"誊抄上去，末了在页脚画了朵极小的梅花——这是玉衡轩的暗号。"原来如此......"他低声呢喃，"他们怕我们找到真正的入口。"
"带走。"苏绾对守在门外的保安点头。
影蛛被架起时突然笑出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们赢不了玄策师的......他已经比你们先一步到达那里了。"
顾昭的手在小本上顿住。
他抬头看向窗外，藏渊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西南方向的山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准备车。"他将小本收进内袋，金纹在暗处闪了闪，"我们去艮位三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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