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的掌心被黑匣子硌得生疼，雨水顺着发梢滴进后颈，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苏绾的手指在潮湿的砖墙上摸索片刻，突然按下第三块凸起的红砖——"咔嗒"一声，锈迹斑斑的墙缝里竟弹出个密码锁。
"这是我父亲以前的秘密据点。"她的指尖在数字键上翻飞，顾昭瞥见她按的是""，和苏家老宅门楣上的雕刻日期分毫不差。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霉味混着陈木香涌出来，"现在没人用了。"
顾昭先一步跨进去，手背蹭过粗糙的石壁，摸到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是刀刻的卦象，和师父教他辨认的《连山易》纹路如出一辙。
他回头时，苏绾正将铁门推回原位，发梢还滴着水，在青石板上溅出细密的水痕。
密室内光线昏暗，顾昭的瞳孔适应后，首先撞入视线的是中央那座青铜香炉。
炉身斑驳的绿锈间，"守灵"二字像被火烤过般泛红，他的灵脉不受控地流转起来，竟在炉脚看到极淡的血渍纹路，像某种封印。
"放这儿。"苏绾扯了扯他衣袖，指了指靠墙的檀木桌。
顾昭将黑匣子放在桌上，打开时金属扣发出轻响，匣内垫着的锦缎泛着陈旧的蜜色，半块青铜鼎片安静地躺着，边缘的断茬还沾着暗褐色的痕迹——他前晚在旧物市场花三百块从金牙李手里"捡漏"时，只当是块普通的商周残器。
指尖刚触到鼎片，灵脉便如沸水般翻涌。
顾昭的太阳穴突突跳着，眼前浮现出细碎的光粒，像有人在他脑内撒了把星子。
等光晕散去，耳边响起道低沉的男声，带着千年岁月的沙砾感："北封......镇邪......不可启......"
"顾昭？"苏绾的手搭上他手腕，触感凉得惊人，"你在发抖。"
他没答话，盯着鼎片上突然浮现的纹路——那些原本只在灵脉里才能看见的残缺脉络，此刻竟泛着幽蓝的光，像活过来的血管。
画面在两人之间展开：青石板铺就的祭坛上，十二名穿玄色深衣的男子正围着青铜大鼎跪拜，鼎口飘出的青烟凝成"守灵"二字，和香炉上的刻字一模一样。
为首的男人转身时，顾昭差点喊出声——那分明是师父！
他腰间挂着的玉牌，正是三年前师父失踪前塞给他的"玉衡"信物。
"轰"的一声，画面突然扭曲。
一道黑影从云端直坠，顾昭看清那是条蛇尾人身的怪物，鳞片泛着腐肉般的青灰。
它挥爪拍向大鼎，青铜碎裂的声响震得顾昭耳膜生疼，十二道身影被气浪掀飞，为首的师父撞在祭坛石柱上，玉牌"啪"地裂成两半。
"够了！"苏绾突然攥住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顾昭这才发现自己额头全是冷汗，后背的衬衫黏在身上。
苏绾盯着鼎片的眼神像在看颗炸弹："这段记忆......应该只有高阶守灵人才能触发。"她从颈间摘下银链，链尾坠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我试试提取残留信息。"
银针刚触到鼎片，整间密室的灯光突然开始闪烁。
顾昭听见类似蜂鸣的尖啸，鼎片上的蓝光暴涨，映得苏绾的脸忽明忽暗。
她的手在发抖，银针"当啷"掉在桌上："他们追踪到了......"
警报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顾昭本能地将鼎片塞进黑匣子，转身时撞翻了身后的木架，卷轴和竹简"哗啦啦"落了一地。
苏绾拽着他往密室侧门跑，金属门把手上还挂着蛛网，她用力一拧，门却纹丝未动。
"密码！"顾昭的灵脉再次运转，在门把下方看到极浅的刻痕——是个"衡"字，和师父的玉牌同款。
他按下那个位置，门"咔"地开了道缝。
身后的蜂鸣声突然变成炸雷般的轰鸣，顾昭回头的瞬间，看见青铜香炉上的"守灵"二字正在融化，像滴暗红色的血。
"走！"苏绾推了他一把。
两人刚跨出门槛，身后便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气浪从背后涌来，顾昭本能地将苏绾护在怀里，碎片擦着他后颈飞过，火辣辣的疼。
等尘埃落定，他们回头望去，密室所在的位置已被火海吞没，连带着整座仓库都烧了起来，火舌舔着夜空，像条张牙舞爪的赤龙。
"金牙李的人？"顾昭抹了把脸上的灰，声音哑得厉害。
苏绾盯着火场，睫毛被烟熏得颤动："不，是守灵人总部的追踪术。
鼎片里的记忆......暴露了我们的位置。"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北封山。"
顾昭一怔。
师父失踪前寄来的信里，最后一页被撕得只剩半行："北封祭坛，镇邪鼎碎，勿......"
"我查过苏家古籍。"苏绾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北封山是守灵人初代祭坛所在，镇邪鼎镇压着被污染的凶物。
三年前......"她顿了顿，"我父亲重伤那天，嘴里一直念着'北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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