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北三路的晨光比前几天柔和些,没那么扎眼,透过卷闸门的缝隙钻进来,在刚铺好的灰地砖上割出一道细长的光带,里面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慢悠悠地飘。
江川拉开卷闸门时,铁锈摩擦的哗啦啦声惊飞了蹲在对面墙根的麻雀。
他侧身让林暮进来,自己扛着两个半人高的纸箱跟在后面,纸箱边角磨得发白,印着角钢货架 轻便可承重的字样,是他前几天在网上拍的,280块一个,两个花了560,肉疼得他好几天没舍得买烟。
先放墙角?江川把纸箱往墙边挪,地面不平,纸箱晃了晃,他拿脚踢了踢箱底,稳住了。
林暮应着,把帆布包放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弯腰从包里掏出东西——一个半旧的蓝色塑料水桶,一块洗得发白的抹布,还有一把木柄拖把,拖把头用了有些年头,绒毛歪歪扭扭的。
都是从江川家拿来的旧物,没舍得买新的。
店里还留着装修的尾巴。
墙角堆着拆下来的旧电线和水泥袋,卷闸门内侧沾着几点石灰水的白印,空气里飘着石灰、水泥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有点呛人,但比前几天好闻多了。
先扫地。林暮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扫地上的灰尘和水泥渣。
江川没闲着,蹲下来拆纸箱。
美工刀划开胶带,里面是一根根银灰色的角钢,带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还有一包包螺丝和几个小扳手。
他把零件倒在地上,分门别类摆好,拿起一张皱巴巴的说明书,眯着眼睛看。
画反了。江川啧了一声,把说明书转了个方向,这破图,跟鬼画符似的。
林暮扫到他脚边,停下扫帚:看不懂?
看得懂。江川没抬头,手指捏起一根短角钢,对着说明书比划,就是画得蠢。
他拿起一根长角钢和一根短角钢,对准孔洞,递个螺丝。
林暮放下扫帚,从零件堆里捡了个螺丝递过去。
江川用手指拧了两下,没拧动,拿起扳手两下就拧紧了,动作干脆利落,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林暮继续扫地,目光偶尔落在江川手上。
那双手总是很稳,不管是修车、刷墙,还是现在拧螺丝,都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熟练。
掌心和指节上的茧子厚厚的,是常年干活磨出来的,在晨光里泛着健康的深色。
扫完地,林暮去外面的水龙头接水。
水桶有点沉,他拎回来时晃了晃,溅出几点水在地上。
他把水桶放在门口,浸湿抹布,开始擦窗户。
窗户玻璃上落了层灰,还有几处水泥点子。
林暮踮着脚,用抹布仔细擦着,玻璃渐渐变得透明,外面的街道清晰起来。
铁北三路的上午很安静,偶尔有骑着三轮车收废品的路过,铃铛叮铃铃地响,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这里。江川突然开口。
林暮回头,看见江川正指着自己的额头,眉头皱着。
林暮下意识地摸了摸,沾了一手灰,大概是刚才扫地蹭上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拿过抹布擦了擦脸。
江川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继续组装货架。
角钢碰撞发出的轻响,扳手拧螺丝的声规律地响着,和林暮擦玻璃的声混在一起,像首不成调的歌。
擦完窗户,林暮开始拖地。
他把拖把在水桶里涮了涮,拧干,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拖地砖。
重点拖砖缝,那里还残留着铺地砖时没擦干净的水泥渍,得用点力才能蹭掉。
拖把划过地砖,留下一道道湿痕,很快又被空气吸干,露出浅灰和深灰交错的砖面,比刚铺好时亮了不少。
江川已经组装好了一个货架的框架。
角钢拼成的长方体立在地上,不算高,大概到江川胸口,分了四层,横档是细一点的角钢。
他正拿着水平仪放在最上层,看是否放平,眼睛眯成一条缝。
歪了。江川伸手调整了一下右下角的螺丝,水平仪上的气泡居中了,成了。
林暮拖到货架旁边,直起身歇了歇。
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他用手背擦了擦,留下一道灰印。
江川看着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擦脸。
林暮接过来,认真地擦着脸,把灰和汗都擦干净。
纸巾很快就脏了,他团起来扔进墙角的垃圾袋里。
歇会儿?江川问。
不了,拖完再歇。林暮摇摇头,拿起拖把继续。
水桶里的水已经变浑浊,漂着一层灰,他没去换,想着拖完地一起换。
江川没再说话,开始拆第二个纸箱。
动作和刚才一样熟练,零件摆得整整齐齐,仿佛那些角钢在他手里有了生命,自己就能拼到一起。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地拖完了,第二个货架也快组装好了。
林暮把水桶拎出去倒水,回来时手里多了两瓶矿泉水,是在对面小卖部买的,拧开一瓶递给江川。
江川接过来,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着,水流顺着嘴角滴了几滴在脖子上,没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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