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北三路的晨光带着点铁锈味,斜斜地切进店铺里,落在刚铺好的地砖上。
三十乘三十的方块,浅灰和深灰错落地拼着。
江川蹲在地上,拿块湿抹布擦着砖缝里的水泥渍,动作慢了些,额角贴着片创可贴——昨天搬地砖时被箱子角蹭破的,血珠渗出来,被林暮拿纸巾按了半天。
“这边还有点。”林暮蹲在对面,手指点了点他脚边的一块地砖。
那里有片没擦干净的灰渍。
江川“嗯”了一声,挪过去擦。
抹布在砖面上蹭出“沙沙”声,灰渍渐渐淡了。
这五箱地砖折腾了他们大半夜,从下午三点送到,开箱、找平、铺水泥、敲实,一直忙到月亮挂上铁北的烟囱。
林暮没干过这活,蹲在旁边递水平仪,手被水泥沾得发白。
“歇会儿。”江川把抹布扔进水桶,水立刻浑了。
他往后一靠,坐在刚铺好的地砖上,冰凉透过薄薄的裤子传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林暮也跟着坐下,帆布包放在腿边,拉链没拉严,露出速写本的一角。
他今天画的是铺地砖的江川,低着头,侧脸的线条被夕阳拉得很长,手里的橡皮锤举在半空,锤头沾着点水泥。
“还缺点啥?”江川掏出烟盒,抖出根烟叼在嘴上,没点。
他看着空荡荡的卷闸门内侧,那里得挂个招牌,不然人家咋知道这是干啥的。
林暮想了想:“灯还没装,还有……招牌。”
“嗯,招牌。”
江川咬着烟点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拉,“得想个名。”
林暮的铅笔在速写本上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坑。
他没接话,知道江川是在自言自语。
江川想事情的时候就这样,要么一声不吭,要么嘴里碎碎念,像在跟自己较劲。
“以前楼下那摊没招牌,人家都知道是修车的。”
江川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转,“这不一样,得正规点。”
林暮抬头看他。
阳光刚好落在江川脸上,给他下巴上的胡茬镀了层金。
他的手指很稳,转着烟也没掉,指节上的茧子磨得烟纸有点起毛。
“叫啥好呢?”
江川皱着眉,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江川维修’?太普通。‘铁北维修’?听着就土。”
林暮低头继续画,铅笔在纸上勾勒出卷闸门的轮廓。
他其实觉得“江川维修”挺好,一听就知道是谁的店,但他没说。
江川做决定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插嘴,除非他问。
江川还在琢磨,嘴里念念有词:“‘便民维修’?跟街道办似的。‘诚信维修’?谁信啊。”
他嗤笑一声,把烟重新叼上,摸出打火机“咔哒”点燃,猛吸了一口。
烟雾在阳光下散开,一缕缕飘向天花板。
林暮看着江川的影子投在地砖上,被拉得很长,和自己的影子挨在一起,像两条相互取暖的鱼。
“有了。”
江川突然拍了下大腿,烟头的火星子抖落在地砖上,他赶紧用脚碾灭,“就叫‘川暮维修店’。”
林暮的铅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江川。
江川正低头在地上划拉着这三个字,手指骨节分明,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水泥灰。
“川”字写得方方正正,像块砖头;“暮”字的笔画有点歪,最后那一捺拖得老长,差点蹭到林暮的鞋尖。
“咋样?”江川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点不确定,还有点期待,像个等着老师打分的学生。
林暮没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地上的“川暮”两个字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在铁北中学见到江川,那人皱着眉骂走欺负他的混混,侧脸冷得像块铁;想起在废弃工厂,江川把捡来的废零件递给他,说“这个能画画”;想起江川扛着石灰粉走在前面,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他踩着那影子,一步一步跟着走……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的名字已经能被写在一起,像这地砖一样,一块挨着一块,拼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喂,傻了?”江川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好听?”
林暮猛地回过神,低下头。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大概五厘米长,刚好遮住眼睛。
他觉得眼眶有点热,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下去。
“没有。”他轻声说,声音有点哑,像被砂纸磨过,“挺好的。”
江川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再追问。
他知道林暮这是又犯别扭了,心里有事不肯说,只会憋着。
但他也没戳破,只是把烟蒂摁灭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就这么定了。”
“我下午去铁北市场那家喷绘店,让他们做个招牌。”
“嗯。”林暮也跟着站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速写本的边缘,“多大的?”
“一米二乘六十的吧。”
江川比划了一下,“差不多,太大了晃眼,太小了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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