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摇头,“你留在宫里。若朕明日黎明前还没回来,你就去找沈沧澜将军,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和沈沧澜给席蓉烟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多了一个“珩”字。
“这是……”慕知柔怔住。
“潜鳞的调兵令。”萧珩将令牌放在她手心,“沈将军在京城暗中埋伏了五千精锐,若局势失控,可凭此令调动。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慕知柔握紧令牌,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心头沉重。她抬头看着萧珩,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阿珩,你一定要回来。”她声音哽咽,“你说过,要带我去江南,去看你说的三月烟雨,十月桂香。你不能食言。”
萧珩回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许久,才低声道:“好,不食言。”
夜色深沉,宫灯在风中摇曳。
萧珩换上一身普通的玄色劲装,外罩斗篷,从御书房的密道悄然出宫。密道出口在皇宫西侧一处废弃的院落,那里早已备好两匹快马。
他翻身上马,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皇宫的方向,然后一抖缰绳,骏马如箭般冲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到半柱香时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御书房。
黑影在萧珩刚才坐过的书桌前停留片刻,手指抚过桌上那封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然后,黑影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幽绿色的宝石,轻轻放在了密信旁边。
宝石在烛光下闪着诡异的光,像毒虫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黑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枚绿宝石,静静躺在桌上,等待着被发现的那一刻。
卯时未至,天光熹微。
京郊三十里外的皇觉寺后山,有一片绵延十里的紫竹林。传闻是前朝某位爱竹的王爷所植,历经百年风霜,竹竿已从青翠转为深紫,在晨雾中望去,宛若一片凝固的紫烟。
此刻竹林深处,席蓉烟跟着沈沧澜,踏着积年落叶,一步步走向更深的幽暗。
她的伤还未好透,左肩的刀口每走一步都扯着疼,小腿被黄文燕毒弩擦过的地方仍有些麻木。但她顾不上这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身上。
沈沧澜依旧是一身黑衣,肩头沾着夜露,步伐沉稳得不像是在走山路,倒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他不说话,只偶尔停下来,侧耳倾听四周动静,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睛在昏暗的晨光里锐利如鹰。
“到了。”
沈沧澜忽然停在一处空地前。
这里竹林稍疏,露出一小片天空。空地上有座简陋的竹亭,亭中石桌上积着厚厚的落叶和灰尘,显然久无人至。
但奇怪的是,亭子周围的地面却有新鲜脚印,不止一个人的。
席蓉烟警惕地按住腰间短刃:“有人来过?”
“等我们的人。”沈沧澜走进竹亭,拂去石凳上的落叶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水袋,仰头喝了一口,又将水袋递给席蓉烟,“坐。离卯时还有一刻钟。”
席蓉烟没接水袋,也没坐。她站在亭口,目光扫过那些脚印:“沈将军,您说要告诉我真相。现在可以说了吗?”
沈沧澜看了她一眼,将水袋放在石桌上,从怀中取出一件用油布包裹的东西。他一层层打开油布,露出里面的物件,一枚金锁。
和席蓉烟怀里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锁面上的“长命百岁”四个字刻得更深些,锁背的梅花刻痕也略有不同。
席蓉烟瞳孔骤缩:“这是……”
“当年,我打了两个。”沈沧澜摩挲着金锁,声音低沉,“一模一样的两枚金锁。一枚给了托我打锁的妇人,另一枚……我留了下来。”
他抬起眼,看向席蓉烟:“你知道为什么吗?”
席蓉烟摇头,心跳却越来越快。
那妇人来找我时,怀里抱着两个婴儿。一男一女,但男婴气息微弱,女婴尚在熟睡。她说男婴是宫中一位嬷嬷所生,那位嬷嬷因撞破主子的秘密被毒害,临死产子。她需用金锁藏药,为这孩子续命。”
席蓉烟问:“什么秘密?”
沈沧澜沉默片刻:“后来我暗中查访,才知那嬷嬷发现的,是郑皇后与西疆勾结的证据。郑皇后许诺西疆三州之地,换他们支持自己铲除蓉妃、巩固后位。此事若曝露,便是叛国之罪。”
他看向远方:“所以郑皇后必须灭口。但她又需要那个男婴,因为她自己的‘皇子’早夭了,她需要一个孩子来巩固地位。于是她救下这婴孩,用续命砂吊着他的命,将他变成自己的‘儿子’。而那枚金锁……”
沈沧澜拿起金锁:“不仅是藏药之物,更是郑皇后心中的刺。每次看到这锁,她就想起那个被她毒杀的嬷嬷,想起自己手上沾的血。”
“男婴先天不足,恐怕活不过满月,要我打金锁时,在男婴那枚的锁芯里……藏一味药。”
“药?”席蓉烟蹙眉。
“西域奇药‘续命砂’。”沈沧澜缓缓道,“传闻能吊住将死之人的一口气,但药性极烈,服下后人虽能活,却会落下终身的病根——畏寒、体弱,每逢阴雨天便如万蚁噬骨。”
席蓉烟脑中“轰”的一声。
畏寒、体弱、阴雨天疼痛……这些症状,她曾在萧珩身上见过。当初趁他失忆谎称与他婚约而接近他时,就发现他手指永远冰凉,秋冬时节总要裹着厚厚的狐裘,有一次雨天她见他独自在书房,疼得脸色发白,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那男婴……”她声音发颤,“是萧珩?”
沈沧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道:“那妇人给了我一笔足以买下整条街的黄金,要我发誓永不将此事说出去。我收了钱,打了锁,看着她抱着两个孩子消失在夜色里。后来我才知道,她是郑皇后身边的嬷嬷,姓桂。”
席蓉烟倒吸一口冷气。
“那个男婴,”沈沧澜一字一句,“被郑皇后抱走了。对外宣称是自己所生,但实际上……那孩子先天不足,出生时几乎没了气息。郑皇后用尽办法,也只保住了他半条命。”
喜欢茗计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茗计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