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撮纸灰躺在苏晚棠湿漉漉的掌心里,非但没被雨水冲散,反而像烧红的煤块一样,烫得她指尖猛地一颤。
不仅是烫,那灰烬竟随着她的心跳,有节奏地微微起伏。
苏晚棠低头死死盯着掌心,右眼深处的金纹如同受感应般疯狂流转。
她顾不上脚踝撕裂般的痛感,猛地扯住顾昭珩的袖子,声音短促而急切:回去!
回御膳房!
顾昭珩没问为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在李怀安那群太监还没从震惊中回神时,脚尖点地,揽着苏晚棠像一只掠过水面的玄隼,折身冲回了那片还在冒着黑烟的废墟。
御膳房的火还没熄透,焦糊味混合着被水浇灭的刺鼻烟气,呛得人眼眶发酸。
苏晚棠挣扎着落地,几乎是爬到那座坍塌了大半的巨型灶台前。
她不顾滚烫的余烬,徒手扒开那些焦黑的砖石。
疯了?顾昭珩沉声制止,伸手去挡那些冒烟的木梁。
老头子留了信号!
苏晚棠头也不回,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和火灰,这种时候哪还顾得上什么侯府嫡女的仪态,在她眼里,这灶台底下藏着的不仅是秘密,更是卦门几十条人命的冤孽。
啪的一声,半块青砖被她抠了出来。
一股细微却极具穿透力的苦香味,瞬间从砖缝里钻了出来。
是沉水香,但这香气里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苦涩,和她爹书房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顾昭珩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在地面轻敲,回声空洞而沉闷。
下面是空的。
他脸色微变,目光扫向侧边嗡嗡作响的铁管,但机关连着御膳房的蒸汽总阀,强拆的话,咱俩会被当场蒸熟。
苏晚棠没说话,她狠心咬破指尖,将一滴透着淡金色的心头血狠狠抹在青砖的凹槽里。
脑海中响起一声惊雷。
右眼的视野瞬间被金光吞噬,周遭的残垣断壁在飞速倒退、重组。
那是十三年前的旧景。
火光摇曳的密室里,苏玄清那张总是带着些许玩世不恭的脸,此时满是决然。
他正跪在一方青铜古鼎前,将一卷散发着星芒的卷轴塞入鼎腹。
鼎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卦门封印符,而在鼎盖内侧,赫然贴着一张扭曲的符咒,那暗红色的纹路,与她此前在那些被操控的舞姬耳后看到的“魂控符”如出一辙!
原来所谓的“溯忆香”,根本不是为了引出什么亡魂!
苏晚棠喉头剧烈哽咽了一下,眼眶瞬间通红。
老爹,你真是个疯子……你用这香镇了十三年的邪符,那是赵王埋在宫里的命根子!
她指甲狠狠抠进砖缝,还没等她喊出声,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咻——
数十道带着倒刺的锁链钩刀从房梁破洞处疯狂垂落,像是一张从天而降的铁网,瞬间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沈敬之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出现在破洞口,狰狞得如同地府爬出的恶鬼。
苏姑娘,你爹用香镇符,你却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记忆亲手焚了假方。
他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手里紧紧攥着钩锁的总扣,现在,把那双异瞳和你的命格一并交出来,本座给你个痛快!
钩链猛然收紧,灶台四周的地砖竟然翻转,一根根蓝汪汪的喂毒铁刺破土而出,将空间压缩到了极致。
顾昭珩眼神一厉,这种死局之下,他竟露出一丝堪称疯狂的冷静。
低头。
他低喝一声,原本扶着苏晚棠的手猛地按向灶膛底板,用尽全身内劲狠狠一踹!
轰然巨响中,灶底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滚烫的白蒸汽混合着积压了十几年的香灰,像是一头被困入绝境的怒龙,顺着裂缝疯狂喷涌而出。
苏晚棠趁着这一瞬间的视线遮蔽,不顾高温灼痛,一把抓起铜鼎内残留的半捧香灰,对着那团蒸汽狠狠撒去!
巽风,坎水,灰落成卦!
青色的灰烬在蒸汽中翻滚扭曲,隐约竟凝成了一个“震上兑下”的虚影。
归妹,雷泽,破禁!
那是卦门破除封印的绝学。
鼎盖上那张镇了十三年的魂控符在接触到这卦象的瞬间,腾地燃起一簇暗绿色的鬼火,符纸化为齑粉,鼎腹底部发出一声轻响,弹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躺着半枚生满铜锈、却隐约透着星光的浑天仪齿轮。
苏先生说过……若有人寻到此鼎,便烧了它。
炭堆后突然钻出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是老周。
他颤抖着递过来一支早已准备好的特制火折子,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晚棠。
苏晚棠接过火折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丢进了被卦力催动的铜鼎中。
铜鼎在瞬间熔化,像是一团流动的金液。
在金液翻滚的刹那,一副由金线交织而成的星图在半空虚浮现形,那复杂的星轨和运行轨迹,与赵王手里那份空匣子留下的凹槽,严丝合缝!
顾昭珩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苏晚棠,在密室彻底坍塌的最后一秒,贴着那些钩刀的缝隙跃出了火海。
身后,是震耳欲聋的轰塌声。
咚——咚——咚——
远处的景云钟不知为何,再次发出沉闷的轰鸣,但这钟声里,却隐约夹杂着宫人们撕心裂肺的惊叫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惧:
鬼……鬼啊!先太子……先太子从哭墙里爬回来了!
皇帝寝殿的方向,凄厉的哭嚎声冲破云霄。
苏晚棠落在被雨水打湿的冰冷地面上,手里死死攥着那枚星图齿轮,心脏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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