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些刻薄的话。
可当视线落在他脸上时，那些话硬生生地又咽回去。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是不是赶路太拼了？
池菀心头一紧。
她知道兽人在高强度赶路后极易脱力。
但池菀不知道的，他接连使了好几次魅术，体内的兽力早被掏空了。
她并不清楚，在昨夜他们分头行动的几个时辰里，隳鸢为了掩护她顺利脱身，一人引开了三支敌方小队。
每一次脱险，他都动用了高阶魅术。
可即便如此，他仍强撑着走回营地，只为能在黎明时分，亲眼看见她安然无恙。
她没吭声，掏出早就备好的刺果树枝，沾了点水，低头刷牙。
隳鸢还杵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以前他总以为，她装柔弱、装温柔，不过是哄着雄性讨好求生。
可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演，是她真没力气撑起自己。
而对他，她从头到尾都竖着刺，事事亲力亲为。
他对她来说，是个危险的存在。
只要池菀想做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她从不相信命运，只信自己的手和脑子。
隳鸢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到底有多傻。
他怔怔地看着她洗完脸，突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自己以为的守护，或许在她眼里不过是碍事的累赘。
池菀不需要他。
若不是发情期逼着，她都不想碰雄性。
她只是在保命，而不是在选择他。
而他呢？
竟天真地以为，她是对他动了心。
池菀洗完脸，指尖无意划过颈子，触到那枚吊坠。
那是他们当初缔结主仆契约时留下的信物。
可如今，它挂在她颈间，灼得她心烦意乱。
就在她指尖碰到吊坠的瞬间，隳鸢脸色骤然煞白。
那枚吊坠，是她放他自由的钥匙。
隳鸢太清楚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她说过，要跟他解除契约，放他走。
以她的脾气，绝不会说说就算了。
可他已经……
被滴了4次血。
再滴一次，他们就再也没法结契了。
兽人之间的契约，最多只能滴血五次。
前四次是缔结、巩固、唤醒、续契，第五次，则是永断。
一旦第五滴血落下，双方的灵魂印记将彻底分离，再无可能重新缔约。
而她，只要现在摘下吊坠，再割破指尖滴下一滴血，他们的关系就将彻底终结。
她缓缓伸手，把吊坠摘下来。
这时，脑子突然一空，眼神愣住。
她盯着手中的吊坠，思绪却如断线风筝，找不到方向。
当她皱起眉，盯着吊坠发呆时，隳鸢的心猛地一松。
魅术还在，她忘了解契的事！
他知道，是自己昨夜最后一次使用的魅术起了作用。
那种术法不伤人，却能短暂扰乱对方的记忆与判断。
他本不想用，可为了自保，他不得不赌一把。
而此刻，赌赢了。
隳鸢立刻凑上前两步，把木碗里那块烤肉往她的面前推。
“吃吧，肉快凉了。兽王那头正在整队，等你吃完，他就该到了。”
池菀眨了眨眼，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晃了晃头，试图理清思绪。
可记忆却怎么也抓不住。
她把吊坠挂回去，点点头，抓起烤肉就咬。
肉确实嫩，可她哪顾得上品味？
她甚至没注意到，隳鸢正死死盯着她颈间的吊坠。
“慢点吃。”
隳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递来一个陶罐，里头盛着清澈见底的泉水。
“兽王还得一会儿才整好队，不急这一会儿。”
他低声说道。
“噎着了，谁给你背？”
池菀握着肉的手猛地一顿，缓缓抬眼看向他。
那双苍绿的眼睛，平日里总是藏着捉摸不透的算计。
可现在却带着一丝暖意？
太陌生了。
陌生得让池菀心头猛然一颤。
手不受控制地一抖，那块刚啃了一半的烤肉险些脱手掉落。
她赶紧别开脸，迅速低下头。
这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他何时变得这般体贴？
是陷阱，还是另有图谋？
隳鸢盯着她突然绷紧的表情，心口一阵闷闷的疼。
他知道，自己干了件蠢事。
这种温柔，这种靠近，令她生疑。
如今哪怕把心掏出来，她怕是也看都不想看一眼。
可只要她不撕了那纸契约，他就还没彻底输光。
早餐一完，池菀就默默背起了那只旧兽皮袋。
它空落落的，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利于藏东西。
她得靠它掩人耳目，不能让耀伊察觉她暗中携带的物品。
隳鸢也整理好自己的包。
包里塞着昨夜剩下的烤肉、干粮，还有半满的水囊。
他蹲下身，卷起袖子，把熄灭的篝火余烬一一踩灭。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朝池菀伸出手。
池菀懂，这是要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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