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国营饭店灯火通明，哪怕已经深夜，还有人不时过来吃夜宵。最近临海县吃喝风气又开始抬头，不少地下赌场和娼门也重新开张，临海县的夜生活一如往昔热闹起来。
顾家生在办公室看着最近的账本，眉头紧皱。最近生意好了不少，但是营收反而下降，主要是不少签单款迟迟不能回笼。
“顾爷，蔡书记门口有人守着，实在没办法听到里面的动静。”一个服务员小心翼翼的进来汇报。
顾家生眉头皱的更深：“知道了，上次你去小王庄催款，有没有打听到那边什么动静？之前小王庄生产队在这边签单都是月结，可如今都三个月了，一分钱都没给，反而越欠越多，他们是不是想赖账？”
他知道王兴华出去旅游，也知道小王庄生产队已经易主，一直帮王兴华卖货的兄弟都两个月没领到工资，不少人都向他抱怨。
小王庄会不会破产他不关心，但他关心有没有人欺负王兴华，自家兄弟不能让外人欺负了。这个盛合志天天跟贼似的和人密谋，一看就知道没憋好屁。
只是这几个人都太过谨慎，不能打听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服务员面露苦笑：“顾爷，我之前去要账的时候，就听说那个王庄生产队如今风气变了，不再像之前那样一门心思想着生产，而是开始搞拉帮结派那一套。真正干活的人已经不管事，听说最近他们不少工厂都停产了，欠我们饭店的钱是还不上了。不过今天是蔡书记请客，今天的单子是县里买单，您可以把心放肚子里，不会亏本。”
他还以为顾家生在担心收不回欠款，导致饭店亏本。国营饭店虽然是铁饭碗，但要是经营不善，饭店经理是要担责的。
顾家生看着手里的账本呢喃自语：“这些吃人饭不干人事的东西，早晚遭报应。姓盛的用公款大吃大喝，不知道小华能不能用这个做证据把对方拉下马，明天先把账本给他媳妇送过去，不管有没有用，至少能加一个底牌。”
“顾爷？您说明天什么？”服务员没听清顾家生的呢喃。
顾家生回过神，摆摆手开始赶人：“明天我亲自去小王庄生产队要账，你去那个盛合志吃饭包间守着，尽量听听他们说什么，回来告诉我。”
服务员连忙点头：“是，顾爷！”
包间内，蔡忠明看着识相的赵长明，满意的点点头：“老赵，你老是说在外贸公司上班没前途，我有一个去处介绍给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赵长明一愣，他之前也就是随口抱怨两句，纯属谦虚客气，没想到对方还真当真了。
“蔡书记？您说的是……”赵长明试探的问道。
“省里准备成立一个和金陵炼油厂规格相当的大型炼钢厂，填补省内在钢铁产能上的不足。我正在运作设备的事情，等设备落实到位，我会去担任钢厂厂长，你过来帮我打下手怎么样？”蔡忠明春风得意。
堪比金陵炼油厂的钢厂，一二把手都是正厅级干部，以他如今处级干部的身份，相当于连升两级，而且还是最关键的一步。
等钢厂建成投产，他凭借这个政绩，再加上老领导的提携，很有可能更进一步到省里，前途一片光明。
盛合志眼中露出一丝异色，看着得意洋洋的蔡忠明，嘴角隐隐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讥笑。
赵长明心中大惊，省直属炼钢厂？这种刚投建的项目最适合建功立业捞政绩，要是能进去的话，确实比自己在外贸公司强多了。
虽然外贸公司待遇不错，但葛建章一直对自己有成见，而且这人刚愎自用，自己以后晋升希望渺茫。进炼钢厂，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赵长明面露迟疑。
蔡忠明仿佛看透赵长明的心思，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虽然你是给我打下手，但是级别是不低的。等我更进一步，炼钢厂的一把手就是你，以后我们共同进步。”
他这话也不是完全忽悠，赵长明不仅懂事有眼力劲，而且还和外贸公司有关系。以后炼钢厂运转，不管是原材料进口还是进口设备升级，少不得和外贸公司打交道要外汇额度。
他正缺这种人才。
赵长明又倒了一杯酒举杯相敬：“那就谢谢蔡书记栽培。”
嘴上这么说，心里还在迟疑。刚弄到葛建章的黑材料，想借王兴华的手扳倒他。但就算扳倒葛建章，自己在外贸公司也未必能上位，到底要不要把材料交出去？
或者是把这些材料留着，以后需要的时候再……
三人各有心思的喝完酒，各自回家。只是等蔡忠明刚走，盛合志立刻来到赵长明在招待所的房间。
“盛支书，酒还没喝够？”赵长明笑着给盛合志倒了杯茶。
盛合志微微一笑：“回去的路不好走，我也就在你隔壁开了个房间，正好和你聊聊天。”
招待所环境还算干净，只是没有家具，略显空旷，连凳子也只有一把。
赵长明坐到床上看着盛合志似笑非笑：“盛支书，有话直说，我这个人喜欢开门见山。是想让我明天向葛主任求情，不追究你们生产队违约责任，还是让葛主任再给你们派些外贸订单？”
他知道小王庄产业的情况，貌似如今只有外贸订单能救得了王庄生产队，毕竟一旦接到外贸订单，外贸公司会给王庄生产队提供原材料和急缺物资。
盛合志一脸淡然摆摆手：“不是，王庄生产队自不量力做炼钢厂，又弄个什么摩托车厂，现在资金链断裂，已经无力回天。我也不指望他们能翻身，只要这些人不闹事就行。”
他本就没想在王庄待多久，之前也只是听领导吩咐过来看看情况而已。王庄有今天的局面，还是他一手放任的。只有王庄尽快破产，他才能尽早抽身回省里，那里才是他施展才华的地方。
赵长明有些讶然，这么好的产业突然被他们搞成这个样子，对方不仅没有愧疚，怎么感觉好像还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总不会是真的过来醒酒的吧？”赵长明笑着问道。
他不信对方没有目的，不然睡觉不比坐这里干喝茶舒服吗？
盛合志看着冒热气的茶杯，面无表情道：“老赵，你在外贸公司呆了这么多年，对外贸货物了解不少，我想问问，小王庄生产的摩托车出口的话有市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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