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二十六分，地下室的空气里还飘着铁锈味和烧焦金属的气息。陈默蹲在中央，左手紧握红绳，右手将录音机轻轻放回风衣内袋。
他盯着小七的方向，眼角余光扫过地面那七个依旧闪烁的红点，频率未变，像是某种倒计时。
林小棠靠坐在墙边，右手重新缠上纱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低着头，胎记仍有微热，像一块埋在皮肤下的炭火。
苏明远背贴墙壁，警徽压在掌心，裂纹处仍渗出一丝温烫，他没再看那枚徽章，只是盯着角落里的小七，呼吸缓慢而沉重。
就在这片死寂中，小七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缓慢地、有意识地蜷缩，指甲刮过水泥地，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紧接着，她的眼皮剧烈颤动，镜面瞳孔的灰光开始褪去，露出黑色的虹膜。
陈默立刻起身，单片眼镜自动调焦，测灵仪读数轻微波动——脑电波频率回升至临界清醒值。
他从口袋取出录音机，切换到低频输出模式，按下播放键。一段极低的嗡鸣声扩散开来，如同老旧变压器运作时的余震。
小七猛然睁眼。
“我刚做完夜班护理。”她声音沙哑，眼神涣散，视线在三人脸上游移，“三床的病人退烧了……药方是谁开的？得复查肝功。”她说着，抬手扶额，动作自然得像一个真正值完夜班的护士。
陈默没说话，手指在录音机上轻点，记录下这段语言节奏。林小棠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小七脸上。苏明远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警徽边缘。
三秒后，小七的表情骤然扭曲。
“我的直播间呢？”她猛地坐起，语调跳转，音量拔高，“掉粉了？弹幕怎么没人说话？刚才那个红点爆了没？流量不能断！”她伸手向前抓，仿佛要握住不存在的手机屏幕，呼吸急促，“快推流！现在就要热度！”
陈默迅速按下暂停，关闭低频声波。两种人格的语言模式完全不同：前者平稳、陈述性强，用词专业；后者跳跃、情绪化，频繁使用网络术语。他低头记下关键词：“夜班护理”“药方”“直播间”“推流”。
“你是谁？”他问。
小七愣住，眼神再次晃动。“我是……秦月。”她说，声音迟疑，“市立医院的护士秦月。”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也是‘月影’直播间的主播秦月。”
“两个都是你？”陈默追问。
“本来就是一个人！”小七突然激动，双手抱头，“我不是实验品！我不是克隆体！我是活人！我有执照！我也签了平台合同！”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林小棠按住肩膀。
“别刺激她。”林小棠说，右手因用力而微微发抖，“她在分裂。”
陈默点头，收起录音机，转而取出测灵仪，对准小七头部扫描。仪器显示脑区存在两股交替激活的异常脉冲，频率分别为14.7赫兹与18.2赫兹，像是两段记忆在争夺控制权。他放下仪器，决定换一种方式。
“搜她身上。”他说。
苏明远立刻上前，但小七察觉动作，猛地往后缩，背抵墙壁，眼神惊恐。“别碰我！你们不是人！你们是来取数据的！”她嘶喊着，手指抠进墙面，指甲崩裂，渗出血丝。
林小棠咬牙，强忍右手灼痛，慢慢靠近。“我知道你害怕。”她说，声音放轻，“可我们都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她将左手贴在胎记上，热度传导过去，像是某种安抚信号。
小七的动作缓了下来，眼神中的狂乱稍退。她望着林小棠，嘴唇微动：“你……也疼吗？”
林小棠点头。
小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放弃抵抗。陈默趁机伸手探入她风衣内袋，指尖触到两张硬质纸片。
他抽出。
第一张照片泛黄，边缘卷曲。画面中，年轻女子穿着白色护士服，站在图书馆台阶前，身旁是一位戴眼镜的老者。
两人并肩而立，神情严肃。背景横幅写着“1998年民俗学会年会”。女子的脸，正是秦月。
第二张模糊许多，像是偷拍。周怀安身穿深色长衫，怀抱一名婴儿，站在一堵刻满符号的墙前。
他的表情庄重，如同主持仪式。婴儿面部被红笔圈出，墨迹已晕染。
陈默盯着照片，心跳略快。他抬头看向小七：“这孩子是谁？”
小七原本平静的脸瞬间扭曲，她猛地摇头，双手捂耳。“别问！别问那个孩子！”她尖叫，声音撕裂，“他们拿走了她的名字！他们把她喂给了门！”
“谁做的？”陈默追问。
“他们……都是一样的……”小七喃喃，眼球开始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她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地抬起，指甲狠狠抓向地面水泥，一道道划痕接连出现，血顺着指尖滴落。
陈默迅速从包里取出一张采样纸，铺在她身前的地面上。
林小棠强撑着靠近，轻声说：“你在写什么？我们能看见。”
小七嘴唇颤抖，吐出一句：“它……要回来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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