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蓝氏，云深不知处。
聂怀桑踏入这片仙山福地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云雾缭绕的山峦，古朴典雅的建筑，随处可见的白衣修士，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宁静肃穆。
“这就是蓝家啊...”他喃喃自语。
负责接待的蓝氏弟子将他引至客舍，交代了一系列规矩：亥时息，卯时起；不可疾行，不可喧哗；不可饮酒，不可杀生；不可私斗，不可...
聂怀桑听得头昏脑涨，只记住了一件事：这里的规矩多得吓人。
听学第一天，蓝启仁老先生开讲《雅正集》。
老先生须发皆白，神情严肃，声音洪亮，一字一句讲解着修真界的礼仪规范。
聂怀桑起初还努力听讲，但那些枯燥的内容很快让他昏昏欲睡。
他偷偷从袖中摸出一个小本子——那是他自己做的，封面上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鸟——开始涂涂画画。
“聂怀桑！”蓝启仁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你在做什么？”
聂怀桑吓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小本子“啪”地掉在地上。蓝启仁走下讲台，捡起本子翻看，脸色越来越黑。
上面画满了各种小动物、花草，还有几幅人物速写，其中一幅隐约能看出是蓝启仁讲课时的模样，只是被夸张地画成了吹胡子瞪眼的样子。
“聂家子弟，就是这般听学的？”蓝启仁的声音冷得像冰。
聂怀桑脸色发白，低头不敢言语。周围的学子们窃窃私语，有人偷笑，有人摇头。
那天下课后，聂怀桑被罚抄《雅正集》十遍。他独自在客舍抄到深夜，手腕酸疼，眼睛发涩，心中满是委屈。
“为什么一定要学这些呢？”他对着烛光喃喃，“为什么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聂怀桑在云深不知处的处境越发艰难。他听不懂深奥的修炼理论，记不住繁杂的礼仪规范，对蓝氏推崇的“雅正”之道更是难以理解。
唯一让他感到些许安慰的，是偶尔能在后山看到一些小动物。他会偷偷带些食物去喂它们，看它们吃得开心，自己的心情也会好一些。
但好景不长，这事也被发现了。蓝启仁以“私带食物破坏后山清净”为由，又罚他清扫藏书阁十日。
清扫藏书阁时，聂怀桑意外发现了一些关于机关术和奇门遁甲的典籍。他如获至宝，趁无人时偷偷翻阅，这才觉得云深不知处的日子有了一丝趣味。
然而，这种“不务正业”的行为终究无法通过考核。第一次听学期末考核，聂怀桑的理论成绩垫底。
考核结果传回清河，聂明玦气得砸碎了一张桌子。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他怒吼道，“我聂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幕僚们噤若寒蝉，无人敢劝。
从姑苏蓝氏回来的聂怀桑还没有过几天好日子就又被聂明玦扔到了云深不知处，与聂怀桑一起去的还有一封信。
信中说：“舍弟愚钝，劳先生费心。恳请先生再教导一番，严加管教，若仍无长进，聂某必亲自领回责罚。”
蓝启仁收到信后，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想教好这个学生？聂怀桑虽顽劣，却并非恶徒，有时甚至能提出一些出人意料的问题，显示出独特的思维方式。只是这种思维与蓝氏的教育理念格格不入。
“罢了，再给他一次机会。”蓝启仁对负责教导聂怀桑的蓝曦臣说，“曦臣，你多费心。”
蓝曦臣温文尔雅，是蓝氏年轻一辈的楷模。他接下这个任务，开始尝试用不同的方式教导聂怀桑。
“怀桑，你对什么感兴趣？”一次课后，蓝曦臣温和地问。
聂怀桑迟疑片刻，小声道：“机关术...还有画画。”
蓝曦臣点点头：“那这样如何？你每完成一门功课，我就允许你研究半个时辰的机关术，或者教你一些绘画技巧。”
这个提议让聂怀桑眼睛一亮。他开始为了那半个时辰的“奖励”而努力，虽然进步缓慢，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抵触学习。
然而，根深蒂固的习惯和兴趣并非一朝一夕能改变。聂怀桑可以在蓝曦臣的督促下勉强完成功课，但一旦离开监督，又会回到原来的状态。
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对修真界的这套规则始终无法真正认同。为什么一定要练刀？为什么一定要遵循那些繁琐的礼仪？为什么不能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
这些问题困扰着他，也让他与周围环境越来越格格不入。
半年后，第二次考核来临。聂怀桑拼命复习，甚至连续几天熬夜，但多年的基础薄弱不是一时能弥补的。考核结果出来，他依然是垫底，只不过比上次稍微好了一点点。
这一次，蓝启仁也摇头了。他在给聂明玦的回信中写道：“令弟才华出众，然志不在此。强留无益，恐适得其反。”
信送到不净世时，聂明玦正在校场指导弟子练刀。读完信，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周围的弟子都不敢大声喘息。
“传令，”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让怀筠立刻回来。”
此时的聂怀筠正在清河与岐山交界处夜猎。这两年来，他率领小队解决了十余起邪祟作乱事件，剑法日益精进，实战经验也越来越丰富。
更重要的是，通过与聂远等人的朝夕相处，他对聂家、对修真界有了更深的了解。他看到了普通百姓在邪祟威胁下的苦难，看到了小世家在夹缝中求生存的艰难，也看到了所谓名门正派背后的利益纠葛。
“三公子，家主急令。”传令弟子风尘仆仆地赶来，递上聂明玦的手令。
聂怀筠展开一看，眉头微皱。手令很简单，只有一句话：“速归，有要事相商。”
“聂远叔叔，收拾东西，我们回去。”他没有犹豫，立刻下令。
一行人日夜兼程，三日后回到了不净世。聂怀筠直接去见聂明玦，发现大哥面色凝重，眼中满是疲惫。
“大哥，出什么事了？”聂怀筠问道。
聂明玦将蓝启仁的信递给他，又简单说了聂怀桑这两次考核的情况。
聂怀筠看完信，心中五味杂陈。他早就知道二哥不适合蓝氏那种教育，但没想到情况会这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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