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地面,那里什么都没留下。陆绾绾的时间泡泡沉下去的地方,连个坑都没有。鞋底卷曲的边缘还在发烫,像是刚从火里抽出来。八音盒还在我怀里,盖子没开,可我能感觉到它在震,一下一下,像心跳。
左眼银光闪了闪,血顺着鼻腔滑进嘴里。右臂的晶体停在肩胛骨下,皮肤底下有东西在爬,细线一样,一抽一抽地疼。耳坠贴着脖子,滚烫得几乎要陷进去。
我不动。
只是把银杏叶耳坠摘下来,用尖角划破掌心。
血滴下去,落在脚底那个“1”字刻痕上。它原本是暗红色的,现在吸了血,突然亮了一下,像灯芯被点着。空气开始抖,不是风,是空间本身在裂。
我抬脚踩进去。
身体穿过那层东西的时候,像撞碎了一块玻璃,又没有声音。落地很轻,四周一下子变了。
教学楼还在,但不对劲。所有窗户都反着光,里面黑乎乎的,没人影。钟表全停在6:04,连礼堂顶上的大钟也是。天上挂着两个月亮,一大一小,静止不动。空气里飘着灰,是那种极细的粉末,像是烧过的纸屑,正慢慢往某个方向聚拢。
我低头看手。
掌心的血还没干,可伤口已经不流了。八音盒还在,抱得紧,一点没丢。左眼还在闪,但节奏慢了些,和胸口的震动错开了。
这里不是外面。
是另一个地方。
我往前走了一步,鞋底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就在这时,前方平台出现了人影。
他站在那儿,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脸也一样。可我知道不是我。
他的左眼泛着银光,和我一样。但他抬起手时,那只手比我的白,像是没晒过太阳。他看着我,嘴角动了动,没笑,也不冷。
“你来了。”他说,“第974号原型体。”
我没应。
他转身,挥手。一面墙从地面升起,由无数张纸拼成。每一张都是作业纸,边角磨损,折痕熟悉。最上面那张,是我上个月交的历史作业,字迹一笔不差。
“我们记下了你每一次考试的答案。”他说,“从入学第一天起,到昨天晚上,你让鬼替你写的那份数学卷子,我们也有了。”
我盯着那面墙。
纸上那些字,确实是我的笔迹。连涂改的方式都一样——第二道选择题擦掉重写时,橡皮蹭破了纸,我也这么干过。
“你们是谁?”我问。
“你是谁,我们就是谁。”他回答,“但我们比你多活了三年。这三年里,我们学会了预知。”
他抬起左手,按在自己左眼上。眼皮掀开一点,瞳孔深处浮出画面:未来的我,站在高处,脚下是崩塌的校园,身上缠着数据流,面容一点点变成一只巨大的眼球,静静俯视一切。
“你抵抗得越久,分裂越多。”他说,“我们不是敌人,是必然结果。”
我没有动。
可心里清楚,他在说真话。诡语系统让我能听懂鬼语,能用怨气值换些小便利,但它也在把我往外推——推离正常,推成某种非人的存在。每用一次,身体就变一点。右臂的晶体,左眼的银光,耳坠嵌进皮肉……这些都是痕迹。
我不是第一个。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正想着,掌心突然一凉。
有人在写字。
我猛地抬头,面前没人。可掌心确实在动,指尖划过皮肤,一笔一划,清晰无比。
我认得这个笔迹。
考试前传小抄,在课桌底下塞纸条,都是这样写的——工整,压得很实,怕我看不清。
谢无涯。
他不在这里。可他的数据,残留在时空缝隙里,像信号不良的投影,断断续续地闪现在我眼前。像素点组成的脸,模糊,跳动,每次出现都让周围的时间抖一下。克隆体领袖的身体也会跟着僵住,像是系统卡顿。
他没说话。
只是继续写。
三个字:破时需舍鬼。
写完,影像晃了晃,散成光点。
我站着没动。
可明白了。
想打破这个牢笼,就不能再靠鬼。灰影也好,阿絮也好,所有被我命令过的通灵体,都是系统记录的一部分。我是靠它们作弊,可它们也在把我钉死在这个规则里。
要走出去,就得把自己从“拥有鬼仆的人”变成“没有依凭的个体”。
哪怕会被抹除。
我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发动诡语系统。
不是下令偷试卷,也不是让谁帮我写作业。
这次是解散。
“所有附属灰影,解除契约,回归虚无。”
指令发出去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
左眼剧痛,像是被人拿针扎进去搅动。银光剧烈闪烁,几乎要炸开。耳坠“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银杏叶裂成两半,里面的粉末洒出来,冒了股青烟。
皮肤开始变化。
从指尖开始,一层层变透明,像玻璃化了。我能看见手背下的血管,它们还在跳,可颜色越来越淡。八音盒抱在胸前,还能抓稳,但手臂已经快看不见了。
克隆体领袖看着我,没阻止。
“你在抹掉自己。”他说。
“我在找回自己。”我说。
透明感蔓延到手腕,再到小臂。视野却变得更清楚了。空气中浮着细丝,像是看不见的线,纵横交错。每一根都在动,带着微弱的频率。我意识到那是时间丝线——平时看不到的东西,现在却清晰得如同蛛网。
而他的胸口,有什么在动。
我盯着那里。
皮肤没破,可下面有东西在转。一个圆形的构造,金属质感,泛着冷光。它缓缓旋开,露出镜头模样的结构,正对着我。
机械义眼。
和南宫炽的一样。
我停下脚步。
他也停下。
“你们不是我的复制品。”我说,声音有点抖,但没断,“是他的眼睛。”
他没否认。
只是站在那儿,胸口的义眼持续运转,锁定我,像在扫描,又像在确认某种协议是否生效。
我没有逃。
也没有冲上去。
八音盒还在手里,盖子没开,旋律没响。左眼银光弱了,但没灭。身体一半透明,一半还看得见,像是卡在两个世界之间。
风吹过来,带着灰的味道。
我盯着那枚义眼,它也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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