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八音盒的手没松。脚底的刻痕还在发烫,鞋底边缘已经卷曲,像被火燎过。左眼的银光一阵强一阵弱,每次闪动,胸口就跟着一震。那不是心跳,是体内青铜楔子在震动,频率和穹顶上那只眼球完全同步。
它成形了。
巨大的眼球浮在校长室上方,虹膜由无数跳动的系统界面拼接而成,每一个都显示着不同学生的命途轨迹。数字滚动、红线交错、红点移动——全是活着的人正在被实时监控的画面。瞳孔漆黑,深不见底,表面泛着一层数据流的微光。
我想叫阿絮回来。
意识刚动,吊灯下的影子就开始扭曲。它们原本只是模糊一团,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轮廓拉长,朝穹顶飞去。一道灰影冲得最快,是我最熟悉的那团。
“别看它瞳孔!”阿絮的声音直接撞进我脑子里,断断续续,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话没说完,那团影子就被吸了进去,直直没入眼球中央,连个涟漪都没留下。
我闭了下眼。
再睁时,左眼银光猛地一涨。因为和楔子共振,我能看清更多——那些界面不只是监控窗口,更像是某种寄生接口,正把捕获的通灵体一点点转化成数据节点。而阿絮进去的地方,是瞳孔最深处的一块晶体。
那里有字。
母亲的笔迹。
“观测之眼,非人造,乃执念聚合。九百七十三名毕业生,临终共愿‘重来一次’,意志不散,化为眼。”
信息直接炸进我脑海,像有人拿刀在神经上刻字。鼻血顺着嘴角滑下来,滴在八音盒上,把“你本不该听见这段录音”那行小字染红了一角。
原来不是南宫炽造的。
是他借来的。
一群死人最后的愿望凝成了这只眼,他只是找到了控制它的方法。而我现在站的位置,正是二十年前毕业典礼的主礼台旧址——当年他们跪在这里,喊着“再来一次”,然后一个个消失。
我抬手抹掉血,指甲缝里全是红。
不能再等了。
集中精神,发动诡语系统,向全校范围内的所有灰影鬼下达指令:“集结,冲击眼球外壳。”
没有回应。
但我知道它们听到了。
教学楼走廊的角落、宿舍床底的阴影、实验室通风管里的暗处……一道道灰影脱离藏身地,贴着地面爬行,汇聚成流,冲向天空。
几十道影子撞上眼球表面。
没有爆炸,也没有碎裂。它们就像水滴落进油锅,瞬间停滞,身体开始泛出蓝光。轮廓变得僵硬,边缘出现细小的系统界面,像是被重新编码。下一秒,它们调转方向,眼眶位置浮现出微型监控窗,齐齐看向我。
反向指令传回:
“检测到异常通灵体,启动净化程序。”
我的鬼仆,现在成了它的眼睛。
冷意从脊背爬上来。我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到一块碎玻璃,咔的一声裂开。右臂的晶体停在肩胛骨下方,皮肤底下仍有细线感在蠕动,但暂时没再蔓延。耳坠滚烫,贴着脖子发红,银杏叶的边角几乎要烙进肉里。
可我还站着。
我没动,也没喊,只是盯着那颗眼球。
它也在看我。
虹膜缓缓旋转,界面切换速度变慢,似乎在确认我的状态。然后,其中一片区域突然放大——是我上周在图书馆用鬼替我写的那份历史作业。另一个界面跳出画面:我让灰影偷看过隔壁班的月考卷子。再一个窗口显示:昨夜我在寝室用怨气值兑换奶茶,交易对象是某个流浪游魂。
它知道。
它一直都知道我用了什么手段。
只是没管。
因为它根本不在乎一个学生作弊。它要的是所有偏离系统规则的存在,全部归零。
我忽然笑了下。
声音很轻,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可就在这一瞬,礼堂方向传来异样。
不是声音,也不是震动。
是一片空气的扭曲。
我转头看去。
陆绾绾的时间泡泡第一次出现在外界视野里。它悬浮在半空,离地约两米高,通体透明,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一颗即将碎裂的玻璃球。内部不是虚无,而是透出极淡的粉白色光晕,柔和地脉动着,像呼吸。
其中一道裂缝微微张开。
不到一指宽。
光晕从缝隙里漏出来一点,落在地上,映出一小片温润的影子。那颜色不像现在的校园,倒像是……很久以前的教学楼走廊,阳光斜照在水泥地上的样子。
我往前迈了半步。
裂缝忽然闭合。
整个泡泡开始下沉,没有破裂,也没有爆炸,就这样安静地沉入地面,像水滴落进沙地,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停住。
左眼还在闪,血顺着鼻腔滑到喉咙,有股铁锈味。右臂僵硬,耳坠烫得吓人,胸口的震动没停。八音盒在我手里,盖子没打开,旋律也没响。
可我知道,刚才那一瞬不是错觉。
泡泡里透出来的光,是真实的。
不是幻象,也不是回溯残影。
是另一个时间层的真实片段。
我低头看向脚底。
刻痕依旧发烫,数字“1”还在亮着,周围的影子仍跪在地上,等待仪式重启。穹顶的眼球静静悬浮,虹膜缓慢转动,新增了几十个由灰影转化而成的监控点。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只是把八音盒抱得更紧了些。
喜欢诡语系统,逆命改写者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诡语系统,逆命改写者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