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即便他还挂着国安副局长的头衔，只要案子不归他主管，去打听就是违反规定。国安这条线，宁可断了联系，也不能沾染是非。他不想让老王为难，更不想把事情弄得更加复杂。
“姜局，您先别忙着琢磨这话——”电话那头的老王笑了一声，语气轻松得如同拉家常，“说起来啊，这事儿还和您有不小的关系呢！”
姜海一愣，眉头瞬间拧紧：“和我有关？赵东来被带去协助调查，怎么就和我扯上关系了？”
他心里满是疑惑：要是真和自己有关，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呢？
这念头刚一闪过，嘴上就直接问道：“老王，到底什么情况？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明白，你可别跟我绕圈子！”
老王没有含糊，直接说道：“姜局，这话我绝对敢保证——真不是瞎编乱造！”
“您刚到汉东的时候，大力推行改革，省里开会当场就免去了李达康的职务。这两件事，动静可不小啊！”
姜海越听越迷糊：“这和赵东来被抓……能有什么关联？”
话还没说完，老王紧接着往下说：“您在汉东的一举一动，京城那边其实早就有人在关注了，这也不算奇怪。”
“可李达康一离开，您这边的动静就被成倍放大了——这边刚开完会，消息很快就传到京城去了。”
“更糟糕的是，消息一传，意思就变了。各种谣言也跟着满天飞。”
老王稍微停顿了一下，挑出几条传得最厉害的，着重讲了起来：
“有人四处宣扬说：您根本就是来汉东‘镀金’的！上头早就安排好了，待个一年半载就回京城升职！”
“还有人愤慨地讲：撤掉李达康的职务，完全是您公报私仇，既不合乎规章制度，也不讲规矩！”
说到这儿，老王的声音明显低沉下来：“这些话，听着都让人觉得害臊！”
“原本呢，传就传吧，大家不过图个嘴上痛快。可国安局的人留意到了——这谣言传播得又快又精准，不像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倒像是有人在暗中推动！”
“张局当即让我去调查。顺藤摸瓜，发现源头很是‘凑巧’：汉东本地刚发生的事，第二天就在京城的某些圈子里出现了，而在中间牵线搭桥的，恰恰就是赵东来。”
“所以啊，这才把人请去配合调查。”
说完，老王那边安静了两秒，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姜海手中的笔停住了，纸面上只留下一个尚未写完的“赵”字。
他终于把整件事连贯起来了：赵东来并非被冤枉，也不是无端被抓，而是因为在谣言传播的链条中，他处在一个关键环节。
连他自己都没料到——自己在汉东下的这几步棋，居然在千里之外引发了风波。
“难怪张局不让提前告诉我……”他低声自语，“是担心我正在大力推进改革，突然出了这档子事，人心一旦慌乱，改革的事就泡汤了。”
老王回应得很干脆：“对，张局就是这个想法。”
“不过我也着实没想到——赵东来仅仅是个市局的一把手，他这一被带走，汉东那边却闹得沸反盈天。”老王叹了口气，“好多人借着这件事兴风作浪，明里暗里地说：‘这是姜局指使的’‘这分明是借刀杀人’‘摆明了是要清理异己’……”
电话那头的老王稍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姜局，现在外面的舆论风向有点不对劲，咱们可得留个心眼啊。”老王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客套了，直接开口问道：
“姜局，要不我们出面，帮您把事情解释清楚？”
“不用。”姜海语气果断，直接拒绝，“这件事我自己可以解决。你们只要盯紧赵东来的底细就行——他做过什么、说过什么、背后和谁有联系，都要彻彻底底查清楚。”
他心里明白，如果真让国安局发个声明，事情确实能暂时压制下去，汉东的老百姓也能立刻知晓：姜海并没有动用老关系去对付赵东来和李达康。真相一旦公开，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可问题在于——他确实曾担任过国安局副局长，这是无法掩盖、无法抵赖的事实。
哪怕官方出面澄清，别人也不一定会相信。反而有可能越解释，越让人觉得像是心里有鬼。
所以仅仅“说清楚”是不够的，必须把隐藏在暗处的黑手揪出来。
只有将幕后主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汉东的百姓才能明白：姜海动赵东来，不是出于个人恩怨，更没有利用国安局来达到私人目的；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经得起细致的审查。
电话挂断之后，姜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迈得很沉重。他的眉头时而紧紧皱起，时而又微微松开，仿佛在梳理一团错综复杂的线。
这件事他早就想透彻了：
赵东来前脚在京城乱传谣言，后脚就在汉东被带走；
他刚一被抓，汉东的大街小巷就开始疯狂流传各种版本的“内幕消息”；
谣言像燎原之火一般迅速蔓延……
这怎么可能是巧合？分明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
而这个人，姜海已经锁定了——李达康。
原因再明显不过：赵东来是李达康一手提拔起来的，两人关系亲如手足；
姜海一到汉东，首先动的就是李达康的势力范围；
改革必然要收回权力，李达康就只能分权，进而失去权势；
最后更是直接被免去职务——换做任何人，心里都不仅仅是憋屈，那简直是满腔怒火。
“李达康啊李达康……你还真是沉得住气。”
姜海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虽轻，却透着寒意，“被撤职了还不安分？行，那这次，我也不会再留情面。”
当初撤掉他的职务，本是想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让所有人知道：姜海言出必行，手中的权力不是摆设。
没想到老虎没被震慑住，反倒引出一条躲在草丛中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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