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海确实是头一次听到这些事。
他才到汉东没几天,连省委大院的路都还没摸熟呢,就突然冒出这么大的麻烦。更让他觉得蹊跷的是,这风声传得又急又精准,就好像有人掐着时间在散布消息。
“王秘书,”他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小口,语气平静地说道,“外面还有什么说法?越详细越好,一条都别落下。”
王秘书刚才只讲了两个关键信息:赵东来失踪以及流言四起。至于谁在饭局上拍桌子骂人、哪个部门主任开会时咳嗽三声后又改变说辞,甚至还有记者守在招待所后门的照片……这些他都没说。不是不想说,而是担心说错话——没有根据的闲言碎语,秘书随意开口就是越界行为。
可姜海这么一问,他有些愣住了:“姜书记,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谣言啊……”
姜海摆了摆手,微微一笑:“怕什么?我又不会责怪你。照实说就行。”姜海心里明白得很:这件事涉及省里的“一把手”和国安局,在汉东肯定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谣言肯定就会满天飞。怎么可能一点杂七杂八的声音都没有呢?
他心里清楚,此时此刻,整个汉东都在议论纷纷,各种说法层出不穷。而这些言论,恰恰是解开谜团的关键线索。究竟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必须从这些五花八门的传言中找出头绪。
王秘书听他这么一说,赶忙点点头,硬着头皮把听到的几条热门传言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姜书记,现在流传最广的有三种说法。”
“第一种说法是,赵东来是您亲自把他送进国安局的——就因为之前您动了李达康,现在轮到他这个‘铁杆亲信’,您顺便也把他给处理了!”
“大家都讲,整个汉东,除了您,谁还能指挥得动国安局的人呢?”
王秘书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姜海的脸色。见他神色平静,连呼吸都没有丝毫变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瞧见姜海冲自己抬了抬下巴,示意“接着讲”,王秘书无奈,只得又强咽下一口唾沫,继续说道:
“还有一种声音相对小些,但也有挺多人提及——虽说您是李达康和赵东来的上级领导,然而真想处置人,也不能无视规矩,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让国安局来抓人呐!”
“这可不是简单的越权行为,简直是自砸招牌。即便您在汉东坐镇,也得给众人一个合理的交代!”
“总之现在,不管是街头巷尾,还是茶馆、办公室,大家都在纷纷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在背后动手?目的又是什么呢?”
话一说完,王秘书额头已然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刚刚卸下了百斤重担。
姜海听完,仅仅轻轻点了点头,并未接话,眼神沉稳,似乎是将整件事情在脑海中反复思索了好几遍。
这件事,着实来得太过突然。
赵东来、李达康,还有国安局……随便拿出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角色。更何况当下正值他要在汉东大力推进改革的关键时期——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事,这绝非巧合,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他根本就没给国安局下达过任何指令。赵东来究竟犯了什么事?他连一点头绪都没有。结果人被带走了,责任却落到他头上,而且扣得死死的,连解释都显得像是在狡辩。
但转念一想,他反而冷笑一声,那笑容透着丝丝凉意:“呵……果然是冲着我来的。”
形势已然很明朗:赵东来刚一被带走,所有的关注焦点就全集中到他身上了。老百姓盯着他,干部们看着他,媒体也在等着他表态——此刻焦点早已不在赵东来身上,而是全部聚焦到他这里。
对方的目的,就是要逼他站出来。无论他说什么,怎么解释,大家都会先心生疑虑:这是真话?还是托词?亦或是在欲盖弥彰?
一旦信任出现了裂痕,就很难再修复完整。就算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得清清楚楚,恐怕也没多少人会相信。在汉东这片土地上,他的威信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他想明白了:这根本不是在正常查案,分明是设下的一个局;不是单纯抓人,而是在“钓鱼”。用赵东来做诱饵,真正要钓的就是他姜海。
想通此节,姜海语气平静地吩咐道:“王秘书,这件事我记住了。我马上联系国安那边,弄清楚赵东来到底为什么会被带走。有了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按常理来说,赵东来身为汉东的正厅级干部,还是他直接分管的下属,国安局要是对他采取行动,早就该通知一声。可这次却悄无声息,既不符合流程,也不合乎常理——他这个“一把手”,居然成了最后一个知晓此事的人。
等王秘书退出去后,姜海立刻拨通了一个熟人的电话:
“老王,是我,姜海。”
“有件事想麻烦你帮个忙——关于赵东来的案子,你给我透露点情况:人到底为啥被带走了?具体的案由不用讲,我就想知道,引发这次行动的根源是什么。”
这个老王,曾经是他的老部下,如今在国安行动队担任要职。像这种级别干部的案子,队长多半是了解内情的。
电话那头果然停顿了两秒,声音压低说道:“姜局,不是我不愿意说……这案子,是张元局长亲自签署的指令。”
“我本来打算让手下先给您通报一声,可张局说‘不必’,当天就把人带走了。”
“真没想到……您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姜海眉头一皱。
张元亲自过问?赵东来能有多大影响力?按照惯例,这种事连通报都不至于惊动局长。
难道……真的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他赶忙接口道:“算了,你别再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不该问的我不问,不该听的我不听——我懂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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