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盯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嗓子有些沙哑：“带队的是个老熟人。虽然姜海早就不在国安局掌权了，但那边……还有他安排的人手。”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安静到连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
王传新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沙发扶手，指甲盖都泛白了。
李达康没有看他，继续说道：“东来调到昌州都好几个月了，当地治安稳定得很，既没有案子，也没有舆情，各方面都毫无问题。这个时候突然被抓走——哪有什么所谓的‘问题’？明显就是有人想从根子上动手脚。”
他目光一收，直直地看向王传新，眼神锐利得像要扎人：“这次，目标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实际上，这件事根本没有人对外透露消息，没有通报，没有通稿，也没有任何解释。整个事件就像一块石头沉入深不见底的水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李达康故意说得如此笃定，只有一个目的：让王传新清楚地意识到——别以为丢了官帽就安全了，“秘书帮”这三个字，就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你的脑门上。
撤职？调岗？赋闲？这些都不算完。赵东来这一被带走，才仅仅是第一记沉重的打击。
不出所料，王传新的脸色瞬间变得灰暗，嘴唇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达康书记……您说的这都是真的吗？咱们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姜海居然还不肯放过我们？这简直是要把人逼到绝境啊！”
在王传新的认知里，他们这帮人早就如同废掉的棋子：手中无权，失去了自己的势力范围，连在公众场合发声都不敢，甚至发朋友圈都不敢吐露半句怨言。而李达康呢，每天在家不是浇花就是看报，对于京州那一大摊子改革事务，连一句评价都没有。姜海如今在汉东可谓是一帆风顺，百姓纷纷称赞，干部们也都心悦诚服，整个汉东上下根本没人能够阻挡他的步伐。
那……他干嘛还要继续对付他们呢？
“哼。”李达康冷哼一声，嘴角紧紧绷着，眼底却隐隐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成了。这个人慌神了，相信了，也就被拿捏住了。
他往沙发里靠了靠，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就像是刚刚下完一步关键的棋：“你以为他对你手下留情，是出于仁慈？那不过是先留着你，等时机成熟再一并算账罢了。”
他稍作停顿，声音压低，却愈发沉重：“传新啊，你把这个人想得太简单了。”王传新见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挨着椅子边规规矩矩坐好。
过了好几分钟，李达康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得仿佛压着一块巨石。
“传新，官场可不是普通的茶馆，不会讲究那些虚礼客套。一旦真刀真枪地争斗起来，从来就不存在手下留情这回事！”
“姜海想要在汉东做出政绩，树立自己的威信，手里没有实权怎么行？而咱们这些曾经跟随过老领导的秘书班子成员，早就像一堵墙一样横在他前进的道路上——即便现在都被闲置一旁，可咱们说话的影响力还在，人脉关系也并未断绝，消息依旧灵通！”
“要是他真觉得咱们掀不起什么风浪，那倒也罢了；但只要他心里还对我们有所忌惮，就绝对不会让我们安稳度日！”
“别说是撤职调岗这种事——就算咱们全都去看大门，他姜海依旧会死死盯着咱们，就怕咱们在背后搞小动作、通风报信！”
李达康说完，目光直直地盯着王传新，眼神冰冷而坚毅，犹如钉子狠狠地楔进木头里。
他今天把王传新叫来，只有一个目的：拉拢这个人，让他坚定不移地跟着自己干。
为什么呢？因为赵东来被带走这件事，明摆着和他李达康脱不了关系——姜海心里跟明镜似的。就算暂时放过王传新，也绝不会轻易饶过他李达康。如今形势紧迫，必须先发制人。
王传新听完这些话，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难受。
“真没想到，姜海的心肠如此狠毒，手段这般决绝！他这是铁了心要把咱们斩草除根啊？！”
如果只是被撤职，王传新或许还想着熬上几年，找找关系看能不能再往上走走。但听到赵东来居然被国安局直接从办公室带走，至今下落不明，他顿时脊背发凉——完了，这可不是简单的警告，而是动真格的了！
他突然想到，自己刚被免职的时候，以前那些围着自己喊“王主任”的人，现在连微信都不回他了。手中权力没了，身边的人也就作鸟兽散，只剩下他这个空架子。再不想办法行动，说不定下一个消失的就是自己。
想到这儿，他“噌”地一下抬起头，双眼直直地望向李达康，咬着牙说道：
“达康书记！您就直接说该怎么做，我们绝对照办！保证一个字都不打折扣！”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继续在这儿装聋作哑，只会被他一个个收拾掉，到时候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李达康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猛地站起身，一把紧紧攥住王传新的手，手劲大得有些发狠，点头的动作就像砸钉子一样用力：
“传新，你能有这样的觉悟，真是太好了！”
“没错，坐以待毙就是死路一条！姜海不会念及往日情分，更不会手下留情——咱们必须抢在他前面采取行动！”
“主动出击？”王传新愣住了，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疙瘩，“怎么出击？又该从哪里入手呢？”
李达康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就从赵东来这件事入手！”
“他可是堂堂京州市公安局长，还在任期内，就被国安的人‘请’走了，关了这么久，却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出来。这事儿无论从哪个角度说，都不合理！”
“他姜海身为省里的一把手，赵东来是他的下属。手下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却不出来表态，也不给个合理的说法？这就是严重的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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