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听张平学亲口点明“这次就是冲着你们来的”，
心里还是猛地一紧，就像下楼梯时一脚踩空了。
有人手心直冒汗，有人腿肚子发软：
“不会下一个名单就念到我的名字吧？”
“都干了三十年了，就差三年就退休……现在让我走？”
“工资减半？补贴取消？医保该怎么算？”
这些现实问题，一个比一个让人揪心。
果然，前排就有人忍不住了，举手大声喊道：
“张市长，您给句实话——我们是不是‘优化的对象’？”
“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就剩最后几步路了，就这么一脚把我们踢开？这公平吗？”
“别的县市超编情况更严重，怎么不先动他们？”
“市政府到底是人员冗余，还是真的缺乏效率？您总得给个明确说法吧！”
台下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情绪越来越高涨。
全都是老面孔，一直兢兢业业工作的人，
有的马上就要领养老金了，有的孩子才刚考上公务员，
现在说“调整”，可不只是换个位置，而是关乎生存命脉。
张平学一直在耐心倾听，既没皱眉，也没摆手制止，
等吵闹声慢慢减弱，才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大家放心——
这次改革，从京州开始，但不是以‘赶走人’为开端。”
“我和姜书记反复研究过方案，
底线只有一条：绝不让踏实干活的人吃亏！”
接着他翻开文件，清了清嗓子：
“现在宣读初步安排——
有疑问的，等我读完，挨个解答。”
实际上姜海的计划，早就透露给张平学了：
人员要精简，削减三分之一；
但裁员的方式，不会针对勤恳工作的人。
怎么减呢？主要针对三类人：
第一个就是——即将退休的老同志。
不少人提前退居二线，每天只是到单位打个卡、签个字、喝杯茶，
占着编制，却不干活，反而阻碍了年轻干部晋升的道路。
让他们提前办理退休手续，风风光光地退下来，
既能节省编制提高效率，又能给年轻人腾出上升空间，
同时还保障了待遇——该补的年金、该发的补助，一分都不会少。
这件事，姜海和张平学不止一次探讨过，
名单里，这批老同志，就是最先要优先沟通的对象。张平学清了清嗓子，直接切入主题：
“大家先别慌！这次改革，只要是差不多到了退休年纪的同志，咱们统一一路开绿灯——提前退休，待遇一点都不会变，养老金、医疗、节日补贴，都按照原来的规定执行！”
他特意朝着姜海的方向轻轻点头示意，姜海也当即接过话茬：“我保证，言出必行。”
此话一出，反对的阻力瞬间减少了不少。
姜海听完后，当场果断拍板：“就这么决定了。”
台下一群头发花白、即将到退休年限的老干部，一个个咧开嘴笑了起来，有人还轻轻鼓起了两下掌，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对于他们而言，提前两年离开工作岗位，工资依旧照拿，体检照常进行，活动中心也能继续去，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舒心惬意呢？
“哎呀，姜书记和张市长可真是把我们的事儿考虑得太周全了！这下心里踏实咯，我举双手赞成！”
“确实啊！不仅让我们提前退休，待遇还丝毫不减，这样的改革我绝对支持！”
“怪不得之前有那么多流言蜚语，原来是瞎传的！人家早就谋划好了，哪轮得到外面那些人乱讲？”
“我也放心啦！给年轻人腾位置，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嘛——干了大半辈子，也该休息休息，给他们让让路喽！”
这些即将退休的干部你一言我一语，脸上满是轻松愉悦的神情，眉梢都向上扬起——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少上几年班，收入却一点没少，还能提前两年享受含饴弄孙的乐趣，跳跳广场舞，四处去旅游，实在是太划算了！
然而，这些人加起来，连总人数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会场里更多的，是年龄在三十出头到五十岁左右的中层骨干、科室主任以及业务能手。他们脸上的神情可没那么轻松，每个人都微微皱着眉头，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睛直直地盯着主席台——都在等着张平学继续往下说。
毕竟，真正的关键举措，还没公布呢。
看到大家都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听着，张平学也不再卖关子，干脆利落地接着说道：
“第二类人员，是年度考核连续两年不达标的干部。对于这部分人，此次改革也会有所调整。”
台下有人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别着急，不是‘辞退’，也不是‘撤职’——京州市政府的地位至关重要，汉东省里一直密切关注，所以安排你们平级调动，到其他地市的相同岗位去锻炼。”
一听是“平级调动”，不少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件事早有一些迹象可循：考核不通过的人，本来迟早都要换地方，要么去一些边缘单位，要么去没什么实权的部门挂个闲职。现在变成“正常调动”，听起来比较体面，操作也合理，大家心里都明白，并不意外，也能够接受。
可这第二类人员刚说完，张平学紧接着就抛出了第三条举措：
“剩下的人员，全部采取自愿报名的方式！只接受主动申请，绝不点名，不搞摊派，更不会进行‘指标分配’！谁要是愿意走，我们敞开大门欢迎——但绝对不会强迫任何人。”
这话一说出口，整个屋子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都快瞪得滚圆了。
自愿？调走？离开京州市政府？
这岂不是相当于让人自己举手说“我要走人”吗？
谁会这么傻呀？好好的编制，熟悉的工作圈子，便利的各种资源，稳定的收入……谁会愿意跑去隔壁的三线小城？或者去山沟里的县局熬资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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