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李达康心里一沉的是，自己刚被停职，市里正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姜海这个时候杀过来，明显是打算速战速决，强力推进改革。
这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局面。
“他进会议室之后，都做了些什么？是不是冲着那十项改革方案来的？”
李达康紧紧盯着王传新，眼神犀利，语气也变得沉重了几分。
王传新毫不犹豫地回答：“没错！他一坐下就宣布——由张平学暂代市长职务。”
李达康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
自己才被停职几天啊？继任者居然都已经确定好了，而且还是自己以前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那一刻，涌上心头的不是震惊，而是憋屈，就好像脸上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张平学……居然真的是张平学啊！”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还真是没看出来，他早就跟姜海搭上关系了。我一直以为他不表态，是因为怕担风险，像个闷葫芦一样——原来人家早就另谋出路了。”
他对张平学的印象极为深刻：能力出众，口碑也不错，自己曾经多次主动拉拢他，可对方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既不拒绝，也不亲近。
李达康念在他能力过硬，也就没为难他，更没有打压他。
谁能想到，这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早就有了别的打算。
“他还说了其他什么吗？”
李达康很快调整好情绪，继续追问。
王传新赶忙接着说：“有！他提出——市直各部门人员编制要削减三分之一！当场就有好几位副市长和局一把手站起来表示反对！”
李达康听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件事他早就预料到了。
姜海拿京州作为改革试点，目的就是为了“打响第一炮”。
要是改革成功了，全省就会跟着推行；要是改革失败了，下面的人只会说“京州情况特殊”，责任也怪不到他头上。
再说了，这次改革涉及的都是实权岗位，谁愿意自断前程？
那些干部不答应，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姜海以为把他李达康撤职后，下面的人就会乖乖听话？
他想得太天真了。
一个市的正常运转依靠的可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套层层叠叠的班子和完善的机制。
要是真把中层干部全换掉，那整个市府连基本的工作流程都会陷入混乱。
想到这儿，李达康反倒神情舒缓了些，嘴角微微上扬，问道：“后来呢？吵到什么程度了？”
然而，王传新紧接着的回答，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王传新不停地摇头，满脸都写着难以置信：“书记啊，姜海见大家都不肯让步，直接发火了，当场就放话——‘要是还不配合，整个市府班子，全部免职！’”
李达康微微眨了眨眼，沉默了三秒钟，随后竟笑出了声。这可不是那种嘲讽的冷笑，而是真觉得这事有些荒谬，边笑边摇头说道：“哟呵，脾气还不小呢？想把全市干部都撤掉？”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戏谑：“我在这儿当一把手的时候，骂人都得斟酌用词，就怕打击了大家的士气。他倒好，一句话就要把整个班子‘全清零’？”
虽说这话听起来荒诞不经，但李达康心里明白，这绝不是一句玩笑，而是一种局势失控的危险信号。要是真这么做了，市府当天就会陷入瘫痪。办事窗口没人服务、文件盖章找不到人、会议也没人主持……别说是推进改革，恐怕连按时关灯这种小事都成问题。
王传新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当时我们都愣住了。心想着，他估计就是吓唬吓唬我们，逼我们服软。谁都不敢真相信他会下这么狠的手……”
“后来又怎样了？”李达康赶忙追问道。
“有人提出个折中的办法：不裁减正式编制人员，只清退一批临时聘用人员。这样既能节省人力成本，又不会对整体架构造成太大影响。”“既能省下不少开支，还能顺便把京州市府的工作理顺！”
李达康听完王传新这番话，轻轻点了点头。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办法虽说不是最完美的，但也还不错——可以说是双方各退一步，勉强达成的一个结果。大家都能保住面子，事情也能继续推进。
对于京州市府那些资历深厚的干部而言，只动临时工，不涉及编制、职位和待遇，就好比没伤到他们的切身利益，自然没必要强硬抵抗。
而对姜海来说呢？既空出了编制名额，又清理了那些人浮于事的岗位，改革的旗号还能继续高高飘扬——怎么看都不会吃亏。
“就这么定下来了？他同意了？”
李达康随口问道，语气显得颇为轻松。
在他的设想中，姜海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方案。这事既没有伤筋动骨，还为他后续的工作铺好了路：往后要是说起京州市府效率提升、干部作风改善，整个汉东省都能把它当作样板。面子里子都有了，何乐而不为呢？
可王传新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连连摆手说道：
“达康书记，要是真这么简单，我今天就根本不会来您这儿了！”
李达康心里一紧，眼神立刻变得警觉起来：“难道……他还提了其他什么条件？”
“可不是嘛。”王传新又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我们这边刚做出让步，他那边反倒变本加厉——非要把我们所有人‘一刀切’全部换掉！我们一条条跟他讲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分析利弊，他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最后直接拍桌子宣布：全体停职待查。说完这话，转身就走了。”
说完，王传新还无奈地晃了晃脑袋，满脸困惑：“真是想不明白啊……他到底图什么呢？把我们全撤了，市里马上就会有一半工作陷入停滞，项目没法推进、审批全部停摆、老百姓办事都找不到人——这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对我们来说更是糟糕透顶！这不是两边都不讨好，还把自己置于尴尬境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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