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水域相对开阔，但长满巨大的荷叶，时值夏末，荷叶虽有些凋敝，但依然茂密，小船藏身其间，极难被发现。只是蚊虫多得吓人。
几条小船分散在荷叶丛中，战士们用荷叶顶在头上遮挡渐渐灼热的阳光，大部分人都在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夜袭小组在天亮前安全返回，虽然疲惫，但精神振奋。
“痛快！真他娘痛快！” “铁牛”一边拍打着脖子上硕大的花脚蚊子，一边咧着嘴笑，尽管眼中布满血丝，“你们是没看见，那帮狗日的被地雷一炸，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哈哈哈！可惜，那诡雷装药少了点，没炸死几个。”
“炸死一个伪军，炸伤两个鬼子，够本了。” 周明远仔细擦拭着他的驳壳枪，脸上也带着笑意，“关键是，咱们零伤亡，还让鬼子一晚上没睡好，估计现在还在祠堂里疑神疑鬼呢。营座这招疲敌之计，高明！”
安德烈靠在小船船舷上，闭目养神，听着部下们的议论，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夜袭成功，固然提振士气，也给了鬼子一个教训，但根本的困境——缺粮少药，强敌环伺——并未改变。鬼子吃了亏，接下来的报复必然会更加疯狂。黑木那个老鬼子，阴谋被识破，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有更阴险的后招。
“营座，” “泥鳅”凑过来，压低声音，“祠堂那边暂时是消停了，可咱们的处境没好转。‘猴子’他们找了一上午，只找到些常见的止血草药，对付小伤小病还行，重伤……怕是不顶用。粮食也快见底了，光靠鱼虾和野菜，弟兄们体力跟不上，特别是伤员。”
安德烈睁开独眼，望着被分割成无数碎片的天空，缓缓道：“鬼子接下来，肯定会发疯。清剿会更严，封锁会更死。那个侯三……”
“侯三？” “泥鳅”一愣。
“刘子善手下侦缉队的副队长，外号‘侯扒皮’，” 旁边一个原本地籍贯的战士插话道，“这家伙不是个东西，欺男霸女，帮鬼子催粮逼款最卖力，但确实狡猾，消息灵通。营座，您怀疑他？”
“不是怀疑，是确定。” 安德烈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围过来的几个骨干，“鬼子在祠堂吃了亏，以黑木的性格，不会就此罢休。他一定会想新的办法引我们出去。侯三这种地头蛇，熟悉本地情况，又是个墙头草，正是鬼子利用的好棋子。我敢打赌，要不了多久，关于这个侯三的‘消息’，就会传到我们耳朵里。比如，他‘偷’了鬼子的药，或者‘掌握’了什么重要情报，‘逃’到了湖边之类。”
周明远倒吸一口凉气：“营座，你是说，鬼子会用侯三当新的诱饵？”
“十有八九。” 安德烈点头，“而且这次，他们可能会下更大的本钱，编造更难以拒绝的诱饵，比如……急需的盘尼西林，或者关于鬼子下一步清剿计划的重要情报。”
“那咱们怎么办？明知道是陷阱……” 赵铁柱担忧道。
“将计就计。” 安德烈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不是去咬钩，而是去看看，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泥鳅’！”
“在！”
“你的人，从今天起，重点盯两件事。第一，金泽、商榻、西岑这几个镇子，鬼子汉奸有什么异常调动，特别是对粮食药品的控制，有没有特别严或者特别松的地方。第二，留意有没有关于侯三，或者其他什么‘重要人物’、‘紧急药品’的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传话的人是什么身份。记住，只观察，不接触，更不许有任何行动。”
“明白！”
“老周，粮食问题，还得你多费心。组织人手，扩大捕鱼摸虾的范围，但一定要分散，注意安全。另外，看看有没有办法，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跟那些最可靠、最痛恨鬼子的乡亲，建立一点极其隐蔽的联系，不用他们提供物资，只要他们能在关键时候，给我们递一句话，哪怕是一个预警。”
周明远面色凝重地点头：“我试试。不过营座，鬼子现在搞连坐，动不动就杀人全家，乡亲们恐怕……”
“我明白。” 安德烈打断他，声音低沉，“所以，宁愿不联系，也绝不能把乡亲们置于险地。我们打鬼子，就是为了让乡亲们能活下去，过上好日子。如果因为咱们，让更多乡亲遭难，那咱们这仗，打得还有什么意义？”
众人沉默，心中沉甸甸的。这就是敌后抗战的艰难，不仅仅是缺衣少食、枪林弹雨，更是这种与群众血肉相连却又不得不暂时割裂的痛苦。
“告诉所有弟兄，” 安德烈看着一张张年轻却坚毅的脸，“最困难的时候，可能就要到了。鬼子会想尽一切办法逼我们出去，困死我们，饿死我们。但我们是谁？我们是‘幽灵’！是这片水荡的主人！鬼子想在这里消灭我们，那是痴心妄想！从今天起，进一步分散，以战斗小组为单位，各自为战。任务只有一个：活下去！保存自己，就是最大的胜利！只要人还在，旗不倒，我们就总有咬死鬼子的那一天！”
“是！” 众人低声应道，声音不大，却透着磐石般的坚定。
“另外，” 安德烈补充道，语气缓和了一些，“‘猴子’找到草药是好事，不管多少，都是希望。告诉懂点草药知识的弟兄，都跟着‘猴子’学，多认几种。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有时候比洋药还管用。再让卫生员把咱们缴获的那些鬼子药品，特别是那些看不懂的洋文药片，都收好，别乱用。等以后有机会，找懂行的人看看。”
吩咐完毕，众人散去准备。安德烈再次唤出系统界面，积分依然是 900点。夜袭成功，毙伤敌数人，但系统似乎没有立刻结算积分，或者需要达成某种条件。他没有急于兑换，这900点积分是关键时刻的救命钱，不能轻易动用。
他需要更多的情报，需要破解鬼子下一步的阴谋，更需要……找到一个打破这越来越紧的封锁圈的办法。硬拼是死路，坐等也是死路。必须主动，但又不能落入圈套。这就像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行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目光投向浩瀚的湖面，荷叶田田，接天无穷。这片看似绝境的水荡，真的能成为埋葬侵略者的坟场，还是最终成为“幽灵”的葬身之地？答案，需要他和他的战士们，用生命、智慧和不屈的意志，去共同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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