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器的发现像是一根刺，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但现在的局势容不得他们搞内部审查。神话号必须动起来，停在原地就是活靶子。
根据林零的规划，通往通天塔最近，也是唯一能避开主脑大部队封锁的路线，是一条被称为“灰烬峡谷”的古老裂隙。
这里是下水道世界的“盲肠”，常年飘落着从上层世界焚化炉里排出的剧毒灰烬。那些灰烬像雪一样堆积在峡谷两侧，任何没有防护的生物只要吸入一口，肺部就会在五分钟内像烂苹果一样纤维化。
神话号小心翼翼地在灰色的雾霭中穿行。能见度极低，雷达屏幕上一片雪花，那是高浓度的金属粉尘对电磁波的干扰。
“这地方真邪门。”叶凡裹紧了身上的防护服，哪怕在密封的船舱里，他也觉得嗓子发痒，“感觉像是在谁的骨灰盒里开车。”
“闭上你的乌鸦嘴。”秦建国骂道，但他握着操纵杆的手却格外用力。他盯着前方那两座如刀削般的峭壁，眼神里透着一股少见的复杂情绪，“前面就是‘一线天’了。当年我和几个老伙计就在这儿捡垃圾，那时候还没这么毒……”
话音未落，神话号突然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警告！遭遇强磁场捕获！引擎出力下降80%！姿态失控！”
“该死！是重力磁阱！”秦建国拼命拉扯操纵杆，但神话号就像是被粘在蜘蛛网上的苍蝇，无论怎么挣扎，都只能在原地打转。
前方的灰雾中，缓缓浮现出三艘造型怪异的战舰。它们呈三角形排列，舰首都有一个巨大的磁力发生器，正对着神话号释放着肉眼可见的蓝色电弧。
而在正中间那艘旗舰的舰桥上，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投射到了神话号的挡风玻璃前。
那是一个半人半机械的老人。他的左半边脸还是人类的皮肤，布满褶皱和老人斑，右半边脸却已经被生锈的黄铜面具覆盖，一只红色的义眼在灰雾中闪烁着诡异的光。他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根旧时代的旱烟袋，只是里面装的不是烟草，而是某种散发着绿光的能量石。
秦建国看到这个人的瞬间，手里的动作停了。他呆呆地看着那个投影，嘴唇颤抖了一下，吐出了两个字：“老鬼？”
投影里的老人似乎听到了，他咧开嘴，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合金牙齿，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师父，好久不见啊。我就知道你会走这条路。你总是喜欢钻这种老鼠洞。”
“师父？”驾驶舱里众人都看向秦建国。
秦建国苦笑一声，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分：“三十年前，他是我在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徒弟。那时候他快饿死了，我分了他半块发霉的面包，教他怎么修引擎……没想到，现在的‘三头犬’联盟老大，居然真的是你。”
“叙旧的话就免了吧，师父。”老鬼吸了一口旱烟，喷出一股绿色的烟雾，“我这人念旧。你们船上那几个小的，我都查过了，值大价钱。特别是那个姓秦的小子。不过师父你放心，只要你把他们交出来，我也能保你一个全尸。不，我也能给你弄个公民身份，虽然是三等的，但也比在这吃灰强，对吧？”
秦建国猛地一锤控制台，怒吼道：“放屁！老鬼，你特么忘了当初咱们发的誓吗？咱们拾荒者也是有骨气的！为了几个臭钱，你就要给人当狗？”
“骨气？”老鬼突然激动起来，他那只机械手猛地撕开了自己胸前的衣服，露出里面那一团正在疯狂转动、发出刺耳噪音的机械内脏。那里已经没有多少人类的器官了，全是一堆拼凑起来的烂铁。
“师父！你看看这个！这是我的肺！这是我的心！每天晚上它们转动的时候，震得我根本睡不着觉！我也想当人啊！我也想呼吸一口甜的空气啊！”老鬼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主脑答应我了，只要干完这一票，就给我换一副全是肉的、原装的克隆身体！为了这个，别说当你徒弟，就是当你祖宗我也干！”
秦建国沉默了。他看着那个已经完全疯魔的徒弟，眼中的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他缓缓坐回椅子上，重新握住操纵杆，声音变得冰冷如铁：“既然你想当狗，那我就替这世道……清理门户。”
“好感人的师徒情深。”秦磊拍了拍秦建国的肩膀，眼神示意他不用难过，“老爷子，这不怪你。有些人，骨子里就是软的，怎么扶也站不起来。”
他看向林零：“分析出来了吗？那个磁阱的原理？”
林零飞快地敲击着代码：“分析完毕。这是一种老式的‘同频共振磁场’。这老东西很狡猾，他在峡谷两侧埋了至少三千个磁力感应地雷。只要我们的船体产生任何物理碰撞，或者引擎频率超过阈值，这些地雷就会引发连锁殉爆。我们现在动也是死，不动也是死。”
“而且，”冷月补充道，她正透过狙击镜观察着四周，“那些地雷的触发机制很特别，是基于震动频率的。简单的说，只要动静太大，就会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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