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喧闹人声,两人才彻底静下心来,各自小心翼翼捧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低头细细端详,眼神珍重得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廖敏手中的通知书信封,比普通信件稍大一圈,粗糙的牛皮纸材质带着厚重的质感,纸面纹路清晰粗糙,摸上去带着实打实的厚度,没有半点花哨装饰,只有端正的印刷字体,朴素却足够分量。
轻轻晃动信封,里面传出细微又轻柔的纸张摩擦声,她能清晰感知到,里面就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上面的字迹是规整的钢板油印字,工整端正、清晰利落,淡淡的油墨清香萦绕鼻尖,不浓烈,却格外让人安心,是属于新生和希望的味道。
两人捧着信封屏住呼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粗重的气息吹损了这张改变命运的纸片。
他们舍不得用剪刀裁开封口,更不敢粗暴手撕,心里清楚得明白,这薄薄一张纸,承载了他们数年的寒窗苦读,藏着无数个煤油灯相伴的深夜,是他们熬过所有苦难、挣脱山村桎梏的唯一钥匙。
其实按照公社的正常派送流程,这两封录取通知书还要再等一两天才能送到村里。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交通闭塞,整个公社就只有一名邮递员,每天背着厚重的帆布邮包,穿梭在十几个村落之间,信件、报刊、包裹堆积如山,忙得脚不沾地。
离公社近的村落能挨家派送,偏远的山村,只能等到每月固定的赶场日,让乡亲们自己去公社邮局自取邮件。
苏麻河村离公社不算远,加上邮递员本就是本村人,原本会亲自上门派送通知书,可熊建国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与期待。
天还没亮,他就摸着黑翻山赶路,守在公社邮电局门口寸步不离,硬生生提前大半天,等来了这份改变两人命运的惊喜。
憋了整整大半天的好奇与激动,两人终于按捺不住,找出一把小小的铁皮剪刀,屏住所有气息,沿着信封边缘,极其轻柔地裁开了封口。
展开信纸的那一刻,廖敏一眼就看到了“吉首大学化学教育专业”的字样,和她当初拼死填报的第一志愿分毫不差,心底的石头彻底落地,暖意瞬间涌遍全身。
熊建国也快速扫过自己的通知书,如愿看到了湖南师范学院音乐专业的录取字样,目光定格在“音乐”二字上,过往的一幕幕瞬间涌上心头。
他清晰记得艺考加试的那天,自己紧张到双腿僵硬、浑身发抖,手心的冷汗浸湿了琴弓,指尖发软,连琴弦都差点按不稳。
考场的主考老师看穿了他的窘迫与忐忑,温和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又治愈:“别紧张,放松心态,发挥出自己的真实水平就好。”
正是这一句温柔的鼓励,让慌乱无措的他稳住心神,慢慢调整气息,平复了翻涌的情绪,抬手拉起了经典曲目《二泉映月》。
悠扬深沉的琴声缓缓流淌,藏着他多年的沉淀与深情,一曲落幕,余音绕梁,他又主动请缨,清唱了一段父亲自小教他的京剧,字正腔圆、韵味十足。
他永远记得,当时在座的所有主考老师,都跟着旋律轻轻点头,眼底满是赞许与认可,那份肯定,是他黑暗岁月里最珍贵的光。
此刻回想起来,他仿佛亲眼看见老师们提笔落字,在他的加试成绩单上郑重写下“合格”二字,正是这简简单单两个字,成全了他的大学梦,点亮了他的人生新路。
万千感慨汹涌在胸腔,温热的触感直逼眼底,熊建国再次红了眼眶,鼻尖酸涩不已。
他由衷感激父亲和爷爷,从小教他戏曲、养他心性,让他在贫瘠艰苦的岁月里,拥有了专属的精神寄托,不至于茫然堕落。
他更感激从未放弃的自己,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日复一日坚持练功、打磨技艺,熬过无数无人问津的枯燥日夜,终于守住了心底的热爱,迎来了新生。
曾经对戏曲无用的质疑、对未来前路的迷茫、对贫苦生活的无奈,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心底只剩下滚烫的欢喜和对大学生活的无限憧憬。
平复好心情后,廖敏很快回过神来,她虽是公社正式聘用的放映员,平日里常驻公社大院工作,待遇比普通社员稍好,但她的户口、粮食关系始终挂靠在苏麻河村金山茶场,一天没转出,就依旧是村里的知青,依旧靠生产队公分口粮度日。
想要安心去上大学,第一件事就是辞去放映员的工作,办理好所有手续,斩断过往牵绊。
她揣着滚烫的录取通知书,快步赶到公社主任办公室,忐忑又郑重地提出了辞职。
公社主任得知她考上大学的喜讯,满脸欣慰,丝毫没有为难,反而连连夸赞,还特意拿出一套崭新的《毛泽东选集》赠予她。
鲜红的硬壳封面平整光亮,书页崭新无折、字迹清晰,在这个物资紧缺、新书难得的年代,这份奖励分量极重,是公社给予她的最高肯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1977年高考又一春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1977年高考又一春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