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电影里的嘶吼和广场上乡亲们的欢呼混在一起，在宝安夏夜的微风里荡出很远。
林啸揽着苏晚晴的肩膀，看着大银幕上闪烁的黑白光影，眼神深邃。前世的他，也是在这个年代，为了几两碎银子在泥潭里挣扎。而现在，他却成了能给这几百号人带来片刻欢愉的“青石老板”。
这种角色的巨大反差，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恍惚。
“林大哥！晚晴姐！”
阿诺举着三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像只小燕子一样从坡下跑了上来。她跑得有些急，额头上沁着细细的汗珠，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却满是兴奋。
“给！这个最大串的给林大哥，这个多糖的给晚晴姐！”阿诺把糖葫芦塞到两人手里，自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让她满意地眯起了眼睛，“这糖葫芦做得真好吃，比咱们在京城吃的那家还要脆。”
“就你这丫头嘴馋。”苏晚晴笑着拿出手帕，帮阿诺擦了擦嘴角的糖稀，“慢点吃，这山风吹着，当心吃岔气了肚子疼。”
“不怕，我刚才在下面还帮二蛋哥他们搬了两台电风扇呢，一点都不冷。”阿诺在林啸另一边坐下，咬着糖葫芦，目光却盯着下面那台正在呼呼吹风的“青石微风”样机。
“林大哥，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把那台大彩电也卖给这些乡亲们啊？他们刚才看那个电视机里的彩色画面，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快了。等老宋那边把最后一道外壳注塑工艺调试好，良品率上来，咱们就能敞开卖了。”林啸咬了一口糖葫芦，山楂的酸涩刺激着味蕾。
他很清楚，电视机不同于电风扇。在这个人均月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年代，一台标价八百八十八元的彩电，对于普通的农村家庭来说依然是天价。
他的目标，是把成本压到极致，同时利用青石放映队建立起一种类似于后世“拼多多”的农村包围城市策略。用绝对的低价和过硬的质量，硬生生砸开这片被合资品牌忽视的庞大下沉市场。
“走吧，电影快散场了。咱们也该回去了，不然秀珠她们在家里该着急了。”林啸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回到庄园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一楼书房的灯还亮着。
林啸推开门，发现秦沐雪和梁安琪正围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堆从香港那边传真过来的英文文件。
“当家的，你回来了。”秦沐雪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一丝少见的疲惫，“今天这趟‘微服私访’感觉怎么样？”
“挺好，二蛋他们把放映队搞得有声有色，算是把咱们青石的招牌在宝安那边彻底打响了。”林啸走到桌前，顺手拿起一份传真看了看，“你们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又在研究什么大项目？”
“不是项目，是麻烦。”
梁安琪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有些凝重。
“林，你前几天让我安排人去香港收购那批二手录像机生产线的事，出岔子了。”
“怎么回事？资金没到位？”林啸微微皱眉。这笔买卖是他为了丰富青石家电产品线，提前布局家庭娱乐市场的重要一步。
“资金没问题，问题出在卖家身上。”梁安琪拿起其中一份文件递给林啸，“这批生产线原本属于一家濒临破产的日本代工厂在香港的子公司。我们已经跟他们的破产清算小组谈妥了价格，连定金都付了。但就在今天下午，突然有一家叫‘东亚视听’的公司横插一杠，直接出了比我们高百分之五十的价格，硬生生把这批设备给截胡了。”
“东亚视听？”林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中的熟悉感，“这名字听起来，怎么跟那个被我们赶出特区的大东亚洋行有点像？”
“不仅是名字像。我查过了，这家‘东亚视听’的背后控股方，虽然是一家注册在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公司，但实际控制人，就是之前大东亚洋行的那个英国代表，威廉姆斯！”
秦沐雪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这帮买办资本，在特区被咱们抢了建材和电视机的市场，现在是转过头来，想在录像机这条线上卡咱们的脖子了。”
林啸没有立刻说话，他将那份文件扔回桌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海面。
“一帮手下败将，也敢跟我玩截胡的把戏。”林啸冷笑一声，“安琪，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林，你的意思是？”梁安琪有些不解。
“他们既然愿意花冤枉钱买那些淘汰的二手生产线，那就让他们买。”林啸转过身，目光如炬，“你明天去联系香港那边的几个电子元器件供应商，放出风去，就说咱们青石集团准备斥资三千万美金，直接从西德引进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全自动录像机磁头组装线’。并且，我们要在深圳建立亚洲最大的录像带翻录基地。”
“三千万美金？西德生产线？”秦沐雪愣住了，“当家的，咱们账上虽然有钱，但这笔投资是不是太冒险了？而且这消息一旦放出去，威廉姆斯他们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狙击我们购买零部件的渠道。”
“我要的就是他们来狙击。”
林啸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压迫感的弧度。
“他们花高价买了一堆随时会报废的二手货，资金链肯定非常紧张。只要我们做出要全力进军高端录像机市场的姿态，他们为了保住自己手里的那点市场份额，就必须跟着我们烧钱去抢那些高端元器件。”
“等他们把手里最后的底牌都打光了，资金彻底耗尽的时候……”
林啸走到书桌前，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们再慢条斯理地拿出咱们老宋用‘土法’改良过的、成本只有他们十分之一的国产录像机生产线。到时候，我要看着威廉姆斯那帮人，抱着他们那一堆昂贵的进口垃圾，去跳维多利亚港。”
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充满了极其残忍的商业算计。
不仅要赢，还要让对手在绝望中倾家荡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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