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氤氲了视线。顾魏的声音平静而清晰，讲述着一个魏若来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三年前，我还在德国留学时，就被招募了。”顾魏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回到过去，“不是被政府，而是一个跨国反战组织。我们的目标是阻止日本人在亚洲的扩张，保护那些被战争威胁的无辜者。”
魏若来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回国后，我利用医生的身份作掩护，同时接受了另一个任务——渗透进日本情报网络。”顾魏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通过一系列精心设计的‘巧合’，我取得了日本特务机关的信任，成为他们在医疗系统的眼线。”
“陈威廉呢？”魏若来问。
“他是这个网络的关键一环。”顾魏的眼神变得锐利，“通过金融手段为日本人的活动提供资金支持。我的任务是摸清这个网络的整体结构，找到确凿证据，然后一举摧毁它。”
魏若来回想起那些破译出的日记内容：“所以你知道陈威廉记录了一切。”
顾魏点点头：“但我需要确凿的证据，而不仅仅是日记。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只有你能破译他设计的密码系统。”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真相？”
“因为这个行动太危险。”顾魏的声音低沉下来，“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我本想在你破译密码后立即送你离开上海，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控制。”
魏若来想起那晚在安全屋的冲突：“陈威廉在日记中留下的误导信息...”
“是他临死前的最后一招。”顾魏的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他很聪明，料到日记可能会落入他人之手，所以故意留下虚假信息，离间我们。”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魏若来消化着这些信息，试图将所有的碎片拼凑起来。
“那天在百乐门，”他忽然问，“你真的是在跟踪日本军官？”
顾魏的嘴角微微上扬：“其实那天我是去和你接头的。组织原本安排我们在那里见面，确认你的安全。但看到陈威廉和他的日本同伴出现，我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
这个解释让魏若来感到一丝莫名的释然。
“你的伤，”魏若来看向顾魏包扎着的肩膀，“真的不严重？”
顾魏笑了笑：“比起你给我的这一刀，子弹还算客气。”
这句玩笑让气氛轻松了一些。魏若来这才注意到，顾魏的左手一直不太自然地垂着，显然是伤口在疼痛。
“需要换药吗？”他问，“我...在医院看你做过很多次。”
顾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医药箱放在书架的顶层。魏若来取下来时，注意到箱子上积了一层薄灰，似乎很久没用了。
“我自己不太方便处理背后的伤口。”顾魏解开衬衫纽扣，露出包扎着的左肩。绷带上已经渗出了点点血迹。
魏若来小心地剪开旧绷带，露出了下面的伤口。子弹擦过的痕迹比他的要深，伤口边缘红肿，显然有感染的迹象。
“你应该去医院。”魏若来皱眉。
“现在去医院等于自投罗网。”顾魏平静地说，“日本人和巡捕房都在找我。”
魏若来不再说话，专注地清理伤口、上药、重新包扎。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医院时看顾魏做的那样。
在这个过程中，两人都沉默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在空气中流动，比言语更加直接。
包扎完毕，顾魏慢慢穿回衬衫：“谢谢。”
“扯平了。”魏若来轻声说。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的声响。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空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接下来怎么办？”魏若来问。
顾魏走到书桌前，取出一份文件：“这是陈威廉网络的部分成员名单，我从花旗银行的保险箱中提前取出的。”
魏若来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名单上有银行家、政府官员、商人，甚至包括几个外国领事馆的工作人员。
“这个网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庞大。”顾魏的声音严肃，“而且他们已经准备撤离上海，转移到香港，然后可能是美国。”
“沈图南呢？他真的是‘老板’吗？”
顾魏摇摇头：“沈图南只是这个网络的幌子。真正的‘老板’隐藏得更深，连陈威廉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魏若来感到一阵寒意。一个连核心成员都不知道身份的幕后主使，该有多么可怕。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他问。
“不多。”顾魏看了看窗外的大雨，“日本人已经起了疑心，我必须在他们发现我的真实身份前，将这个网络彻底摧毁。”
雨越下越大，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公寓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在墙上投下两人的剪影。
“我需要你的帮助，若来。”顾魏直视着他的眼睛，“但这一次，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决定退出，我可以安排你安全离开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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