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月19日,埃尔米拉医院病房
晨光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透过高窗的灰尘,落在玛利亚手中的那张薄薄的简报上。简报内容简洁,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峡谷镇特有的、混杂着硝烟和荒诞的气息:“……昨日(18日)傍晚,强侦连连长‘hero26’自外部任务返回,全身多处负伤,衣物损毁严重,已由医务兵‘初为了’处置,无生命危险。据其本人简短报告及外围情报交叉验证,其执行任务地点为南方控制区斯拉德镇‘南部联合能源开发公司’(SUEDC),该公司为科伦/南方军能源节点。任务过程中遭遇该公司安保、DBI人员及疑似黑金国际巡逻队。任务目标(据信为技术文件)已完成,并通过‘平台’交付。黑金国际已发布相关匿名悬赏。该行动为个人通过‘特遣队员平台’接取,非组织派遣。”
玛利亚念得很慢,声音很轻,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传入麦威尔耳中。他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的青黑昭示着持续的痛苦和匮乏的睡眠。只有那双眼睛,在听到简报内容时,如同深潭被投入石子,泛起了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他的左手手指在薄毯下极其缓慢地蜷缩了一下,仿佛在消化这些信息。
斯拉德镇……SUEDC……黑金国际巡逻队……全身负伤……衣物损毁……
这些词汇在他脑中自动关联、拼凑。一幅画面隐约浮现:一个熟悉又模糊的身影(他记得那个代号,强侦连的顶尖特遣,似乎还挂着“连长”的头衔),以近乎偏执的孤狼姿态,潜入敌方腹地的能源枢纽,在重重安保和专业雇佣兵的围堵下,完成了一次高风险的情报窃取,然后带着一身伤痕和破烂衣服,蹒跚着回到了自己的巢穴。
动机?简报里提到了“个人通过‘平台’接取”。这意味着是为了私人报酬。结合之前那份关于“天价火锅账单”和“连长被吓晕”的、令人啼笑皆非的内部趣闻流传……
麦威尔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起来。
这很“特遣队员”。要钱不要命,为了高额悬赏敢去捅任何马蜂窝,将个人技能和生存本能运用到极致,在灰色地带游走,既是埃尔米拉最锋利的暗刃,也是最难以掌控的变量。他们的忠诚更多是基于生存共同体的利益捆绑和对强者的认同,而非纯粹的思想灌输。
但这次……如此不要命,那跟疯子也没啥区别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丝线,滑过麦威尔疲惫的思绪。他理解这种在极端环境下催生出的、近乎赌博的冒险精神,这是暗区生存法则的一部分。但当这种“要钱不要命”的倾向,与黑金国际这样专业且无底线的对手正面碰撞,并且是为了填补一顿火锅的“心理亏空”时,其中蕴含的风险和不可控性,就变得格外刺眼。
这次成功了,带着伤回来了。下次呢?如果黑金国际提高了警惕,设下更致命的陷阱?如果任务失败被捕,导致身份暴露,牵连出背后的强侦连乃至埃尔米拉?或者,在重伤或死亡的情况下,让埃尔米拉损失一员顶尖战力?
更重要的是,这种完全基于个人利益驱动的行动,与埃尔米拉整体“有组织、有纪律”的抗争路线,存在潜在的张力。今天可以为四十七万柯恩币去闯SUEDC,明天会不会为了一百万去接一个可能损害埃尔米拉整体利益、但报酬丰厚的私活?特遣队员平台的匿名性和任务多样性,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
玛利亚注意到他蹙起的眉头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轻声问:“怎么了?伤口又疼了?”
麦威尔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病房的墙壁,落在了峡谷镇那片混乱而桀骜的土地上。
“……告诉……狙子和万佰……”他的声音嘶哑而微弱,但每个字都带着思索后的分量,“‘平台’私活……尤其是……涉及科伦、黑金国际……高风险目标的……要加强……审核和……报备。”
他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继续道:“不是……不让他们接……但要评估……对整体的……风险。不能……让个人……把整个连队……拖进……不可控的……冲突。”
“另外……”他想了想,“从SUEDC拿回来的……东西……如果有关键情报价值……安全局……要跟进分析。黑金国际……的反应……也要注意。”
玛利亚快速记录下他的指示。她知道,麦威尔这是在尝试对强侦连那套自成体系的“野性”进行有限度的规范和引导,试图将个人冒险带来的潜在情报收益纳入组织渠道,同时管控其可能引发的连锁风险。这很难,但必须做。
同日,峡谷镇,铁皮屋
“hero26”赤裸着上身,仅穿着一条长裤,坐在工作台前。他身上缠着干净的绷带,脸颊的缝合线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旧透着失血和疲惫后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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