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转头望去。
喊话的是个中年汉子,穿着棉袄,面容粗犷。他指着蔡邕,厉声道:“圣贤之道,岂是尔等贱业可比!蔡邕,你辱没斯文,背叛圣学,必遭天谴!”
蔡邕平静地看着他:“这位兄台,老夫何处说错了?”
“你……你把圣学和算账混为一谈,就是错!”汉子吼道。
“那请问,”蔡邕问,“若你卖粮,人家少给你钱,你当如何?”
“自然是与他理论!”
“若他拿出账本,说你记错、算错,你又如何?”
汉子语塞。
蔡邕转向众人:“尔等且看,不懂算学,自是连自己吃亏亦不清楚,这……又如何理论?
圣贤教尔等要‘义’,可尔等连自己应付、应得之数都算不清,如何行义?”
百姓们哄笑。
汉子脸涨成猪肝色,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猛地朝台上撒去——是粪土。
粉尘漫天飞扬。
台下惊叫四起。
但粪土没落到蔡邕身上——刘骏早就用精神力锁定了这汉子,知他身怀异物,就是来捣乱的。
在他掏东西的瞬间,早已听令潜到其身边的周猛,突然从侧面扑上,一把将他按倒在地。
“拿下!”周猛喝道。
几个便衣亲卫冲过来,将汉子捆得结实。
汉子挣扎着喊:“蔡邕妖言惑众!新学必遭天谴!于吉真人说了,篡改圣学者,雷殛之!”
于吉?
刘骏眼神一冷。
他搂紧蔡琰,低声道:“我们回去。”
两人挤出人群,快步离开广场。
身后,蔡邕平静如初的声音再次响起:“诸位可都看到了,彼等理屈词穷,竟使下作手段。此等行径,可配谈圣学?”
百姓的骂声淹没了汉子的叫嚷。
审讯在当天下午就出了结果。
周猛把口供送到国公府时,刘骏正在书房看地图。冀州、荆州、益州、汉中……势力范围犬牙交错,像一盘乱棋。
“主公,那人招了。”周猛呈上文书。
刘骏接过,快速扫过。
汉子叫胡三,江东人,原本是太平道传教徒。刘骏取江东后禁绝太平道,他失了生计,怀恨在心。
三个月前,有陌生人找到他,给了一百金,让他“在淮安闹点事”。具体怎么做,对方没说,只让他“见机行事”。
“就这些?”刘骏问。
“就这些。”周猛道,“胡三说,找他的人蒙着面,声音嘶哑,听不出年纪。只记得左手有刀疤。”
“刀疤……”刘骏眯起眼,“或是当过兵。”
“主公,要不要全城搜捕?”
“晚了。”刘骏把帛书扔进炭盆,“人早跑了。能在淮安安排棋子,岂能没有后手。”
“那蔡公那边……”
“加派人手。”刘骏道,“明哨暗哨多安排些。再调女卫出府,扮作侍女,贴身保护各府家眷——我怕他们狗急跳墙。”
“诺。”
周猛退下后,诸葛亮走了进来。
“主公,文教司出事了。”
“说。”
“以王粲为首的老派儒生,今日集体递交辞呈。”诸葛亮递上一卷帛书,“这是他们的《告天下士子书》。”
刘骏接过,展开。
文章写得悲壮,痛陈蔡邕“背叛圣学”、“蛊惑人心”,说新学是“亡国之兆”。文末呼吁天下读书人“共拒邪说,扞卫道统”。
“多少人签了名?”刘骏问。
“三十七人。”诸葛亮道,“都是文教司的老资格。他们一走,蒙学、小学的先生,似有兔死狐悲之感。”
刘骏把帛书卷起来,轻轻敲着掌心:“各院学生如何?有何动静?”
“已然乱作一团。”诸葛亮脸色凝重,“淮安学院,今日午时,新学派和传统派学生在食堂斗殴。起因是争辩‘知行合一’。起初只是口角,后来动了手。重伤三人,轻伤十余。”
“哪方先动的手?”
“传统派。”诸葛亮道,“他们骂新学派是‘权贵走狗’,新学派还嘴,双方就打了起来。”
刘骏沉默。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了进来。
“孔明,你说,我是不是太急了些?”
诸葛亮没说话。
刘骏自顾自道:“我想快些,快些改掉那些腐朽的东西,快些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可这世上,有些东西根深蒂固,不是一两天能撬动的。”
“主公所作所为并无过错。”诸葛亮轻声道,“只是改道理易,改人心难,需要时间。”
“可时不待我。”刘骏转身,“天下未定,战争不断,与其慢慢磨,日后尾大不掉,不如趁乱快刀软乱麻。”
他走回案前,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公开、透明、竞争。
“既然要斗,就摆上台面斗!”刘骏把纸推给诸葛亮,“传令——淮安学院,设‘新旧辩论堂’——每日课后,两派师生可公开辩论。议题不限,规矩只有一条——只许动口,不许动手。谁动手,谁开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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