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泰依听前半句时眼眸微亮,待后半句入耳,先是一怔,随即神色骤然专注起来,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了身——那是医者听到精准评点时本能的全神贯注。
路栀看在眼中,心中更添几分了然。她对韩泰依道:「你这是要回值班室?正好顺路,边走边说?」
「啊?好!」韩泰依仿佛刚从沈明夷的话语里回神,连忙点头,目光落到轮椅上,立刻道,「我来推吧。」
「没事,你刚忙完,歇会儿。」路栀温声道。
韩泰依却已上前,不由分说地接过了轮椅推手,动作流畅自然,话音里透着年轻人特有的爽利劲儿:「不累!我们平时训练和出任务,抬担架、推设备可比这个重多了。」她推起轮椅,步履果然平稳扎实,速度不疾不徐,显然是做惯了的。
路栀笑了笑,不再推辞,与她并肩而行。三人便沿着朱红的宫墙,朝着僻静处的医疗站值班室缓缓走去。
一路安静,只有轮椅轻碾过石板的声响与规律的脚步声相伴。将至一栋与周围古建风格协调的灰色平房前,韩泰依终于按捺不住,微微偏过头,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迫切与恭敬:「老先生,您方才指点的力道和巧劲……具体是哪一处还能再精进些?我……练习时总觉得自己已经收着力了。」
沈明夷并未直接回答,只抬眼看了看那扇挂着「医疗站」小木牌的房门:「这便是你当值之处?」
「是的,您请进。」韩泰依连忙快走几步,打开门。
路栀跟着步入。这值班室比她想象的要宽敞些,约有二十平方,整洁明亮。靠墙是药品柜和简单的诊疗床,窗边书桌上,医学书籍与记录本摞得整齐。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那座小巧的中医药柜,以及墙上悬挂的几幅经络穴位图。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底子里却渗着一缕清苦的药草香——这气息让路栀心中的某个念头愈发清晰、坚定起来。
韩泰依刚把医疗箱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请两人坐下,墙上的内部通话喇叭再次急促响起:「韩泰依!太和殿东侧有游客滑倒,请立即前往!」
「老先生,小道长,你们先坐,喝点水!我马上回来!」韩泰依语速飞快,抓过刚放下的医疗箱,又如一阵风般冲了出去,白大褂的衣角在门边一闪而逝。
值班室里暂时恢复了安静。沈明夷的目光缓缓扫过室内的陈设,最后落在路栀脸上,眼神了然:「行了,别憋着了。说吧。」
路栀嘿嘿一笑,在沈明夷旁边的椅子坐下,语气带着撒娇般的恳切:「师父,您看这儿多好,离大院就几步路,敞亮又安静。您总在大院里待着,虽然清静,时间长了也闷得慌。不如每天早上过来溜达溜达,晒晒太阳,顺道……」她顿了顿,眼里闪着光,「指点指点那姑娘?我瞧她真是个好苗子,肯学,有韧劲儿,心也正。」
她观察着沈明夷的神色,继续道:「我知道,早年那些事让您不再亲自出手行医,那是您心里的坎。可是师父,您看,不管是我,还是商止,还是这个姑娘……我们是真的想把这门手艺学好,用它去帮人的。我们都……很需要您。」
沈明夷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目光投向窗外那方狭小的天空,半晌没有言语。
路栀见他久未回应,心里微微一沉,以为仍是婉拒,正想再开口——
「行了,不必再说。」沈明夷忽然出声,打断了她。
路栀心下一叹,指尖悄悄蜷了蜷。
却听老人接着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清晰与力道。他转过头,那双一向平静的眼里,仿佛有久违的光一点一点凝聚起来:
「老头子我这一身摆弄药材、琢磨病症的手艺,只要还有人愿意静下心来,踏踏实实地学——」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落得沉缓而认真:
「不为浮名,不为利禄——」
「我就教。」
恰在这时,门被「哐」一声推开。韩泰依微喘着气跑了进来,额发被汗浸湿了几缕,脸上还带着匆忙归来的一点轻快:「老先生,小道长,不好意思,刚刚——」
她话没说完,路栀已经一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沈明夷面前,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喜悦:「快,叫师父!」
「啊?」韩泰依彻底愣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师父」两个字在反复回荡。她看着轮椅上那位面容清癯、目光沉静的老者,又看看旁边笑意盈盈、眼神鼓励的路栀,一股巨大的惊喜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仿佛漂泊已久的舟,终于望见了岸——轰然冲垮了她的思绪。
几乎未经思考,她猛地屈膝,「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沈明夷面前,双手伏地,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再抬头时,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却异常清晰响亮:
「师父!」
路栀忙弯腰扶她起来,眼里的笑意更深:「还有我,叫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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