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完修改版的第二天,林晚以为自己至少会有一段时间的空档期。结果早上刚收拾完餐桌,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她接起来的时候,对方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一种比上次见面时更近了一步的熟悉感:林老师,没有打扰您吧?
没有,怎么了?
我们内部审了一下定稿方向,大家一致觉得这套设定可以直接进入分镜制作阶段了。周总的语速比上次快了一些,像是筹备期正式启动后自然的提速,考虑到这是您的第一部改编作品,我们建议您能来现场参与一下前期的分镜讨论,有些细节在线上沟通可能会打折。您最近方便来临川一趟吗?
林晚握着手机站在厨房窗边,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她的手背上,在白色的窗台上投下一道清晰的影子。她想了想自己近期的安排——回海云已经待了不少天,该见的人都见了,该吃的饭也吃了,剩下的时间本就打算用来推进漫画的事。下周可以,她说,到时候我提前跟你们说。
电话挂断之后,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初夏的晨光从厨房的小窗照进来,落在她握着手机的指尖上,暖意透过皮肤渗进指节里。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在餐桌旁坐下,安静地吃了一顿早饭。然后她回到房间,打开衣柜,在一排挂着的外套和薄衫之间扫了一遍,心里盘算着带哪些去临川比较合适。
当天晚上,她和程砚通话的时候提了一句:工作室那边下周开始做分镜了,让我过去参与讨论。我大概下周二或者周三回临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稳的语调下带着一道极淡的温度:那到时候我去接你。
她应了一声,通话又聊了一会儿就结束了。隔着电话线,她觉得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好像有一种不需要多言的默契——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要去,他就应了来接,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在某个时间点回到同一个城市。
同一晚,临川的另一间公寓里,陈默正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握着菜刀将一根洗好的黄瓜切成薄片,动作利落而有节奏。沈恪靠在客厅沙发的扶手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他切完黄瓜又去处理虾线,刀尖剖开虾背的瞬间干脆利落,像做了很多次一样熟练。过了一会儿,沈恪放下杯子,也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认真地磕进碗里,用筷子搅拌,金黄色的蛋液在碗沿撞出细小的漩涡。
这已经是沈恪住在这里的第十一天了。他身上的伤恢复得比预期快,左臂的固定夹板上周已经拆了,腹部那道刀口也不再需要每天换药,只剩一条已经结痂愈合的浅色痕迹。秦修逸上周来复查的时候说了一句恢复得不错,没有多做停留,检查完便走了。沈恪想回自己的公寓,但陈默第二天还是一如往常地煮了两个人的粥。他没有提让他搬走的事,沈恪也没有提要走。这件事就这么悬着,像是一种不需要说破的默契,变成了日常的一部分。
晚饭桌上,陈默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目光在沈恪拆了夹板的左臂上停了一瞬:手感觉怎么样?沈恪抬起左手握了握拳,关节活动顺畅,没有明显的不适感:差不多了。他顿了顿,又说,我想明天回去一趟,看看那边的情况。
陈默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拍。他抬眼看了沈恪一眼,但没有多问那边的情况具体指什么,只是说:明天几点?
早上。处理完就回来。
这个落在空气里,两个人都听到了。陈默低下头,继续夹了一筷米饭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说:粥还有,晚上给你热。
第二天早上沈恪出门的时候,陈默站在玄关边的鞋柜旁,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看着他弯腰换鞋的动作。他的动作利落了许多,刀口的牵拉感已经不太明显了,系好鞋带后直起身,在门口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晚上回来吃饭。他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已经默认的事。陈默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咖啡,温热微苦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看着门被从外面带上,锁舌归位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然后他端着咖啡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安静地喝完了剩下的半杯,像是确认了某个正在被自然延续的生活节奏。
太阳在这个早晨正常升起,新的一天在不同的城市里各自展开。有人计划着回临川的日期和要带的东西,有人出门处理未了的事,有人在厨房里煮咖啡,有人在机场的候机大厅里等待登机。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逐渐靠近着某些还没完全显现出来的交汇点……
林晚是周三上午坐高铁出发的。海云到临川的高铁不算久,两个小时出头,窗外的景色从沿海的平缓地势渐渐过渡到内陆的起伏丘陵,日光在窗户上持续地流动着,把车厢地板上的影子缓慢拉长又缩短。她靠窗坐着,耳机里放着一首很久没听的歌,没有看手机,只是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和房屋,觉得这趟路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平静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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