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站的时候,她随着人流走出闸机,在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他。程砚站在靠墙的位置,没有看手机,目光落在出站口的方向,像是在她还没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看着那一侧了。她朝他走过去,他也没有说累不累路上顺利吗之类的话,只是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帆布包,掂了掂重量,说了句走吧,车在那边。
她跟着他走出车站大厅,午后的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在沥青地面上拖出两道几乎平行的影子。她走在旁边,觉得这个场景和上次他在海云出站口等她的时候有点像,只是角色调换了位置,但那种被等着的感觉始终如一。
上了车之后,她没有问他下午有什么安排,他也没有问她想先去哪里。车子直接驶向了公寓方向。到了楼下他停好车,把她的帆布包从后备箱拿出来递给她,在她接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工作室那边什么时候?
上午十点。她说。
那我明天送你。他没有用询问的语气,像是顺手替她把第二天的交通工具排好了,目送着林晚上楼之后,又发动车子朝公司开去。
第二天上午的分镜讨论进行得比她预想中顺利。工作室特意把那间小会议室收拾了一下,桌面上铺着摊开的草图和分镜表,周负责人坐在她对面,小郑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是两台屏幕。他们一页一页地过了一遍前五集的分镜,确认了关键镜头的动态节奏、转场方式和情绪高点。林晚在几处觉得可以调整的地方提了自己的想法,比如某段日常场景的切镜节奏可以放慢半拍,比如某个特写的角度可以调整以更贴合角色的状态,对方一边听一边在分镜表上做标记,偶尔会就具体的技术实现方式跟她解释几句。
讨论持续了两个小时出头,结束时周总合上分镜表,朝她点了点头:前五集的分镜方向差不多了,我们按这个往下细化,下周给您看动态预览。她应了一声好,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看到窗外午后的阳光已经把走廊的地砖照得发白,她站在走廊里呼了一口气,觉得刚才那段时间比她想象中更充实,也比她想象中更让她确信自己在做的是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事。
她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创意园区里慢慢走了一圈。园区不大,但绿化和布局都做得不错,有几棵老树被保留在建筑之间,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大片阴凉。她在其中一棵树下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不远处有人牵着狗经过,又看着头顶的树叶在风中翻动出深浅不一的绿色。然后她拿出手机,给程砚发了一条消息:【结束了。分镜定了前五集的方向。】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坐在那里又待了一小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朝园区大门走去。
工作之余,也会和程砚吃饭、散步、在某个公园的长椅上坐一整个下午,都是些不需要特别准备的事情,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像水往低处流那样不需要理由。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陈默的公寓里,那个晚上回来吃饭的约定正在被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沈恪那天出去之后晚上准时回来了,没有带什么特别的消息,只是说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需要再观察几天。陈默没有追问他处理了什么事,只是把热好的粥端上桌,两个人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晚饭,电视开着但音量调得很低,偶尔有几句对话,话题都是些日常的碎片。吃完之后沈恪主动收拾碗筷,陈默没有拦他,转身去客厅给阳台的绿植浇了水。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滑过去的。没有大的转折,没有需要特别记住的事件,但在那些持续而平淡的日常里,有些事情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两个人在同一间公寓里待了将近两周之后,连拖鞋摆放的位置都已经不需要再刻意调整了。那些被默许的习惯——他煮粥的分量恰好是两碗,他会在陈默不知道的时候帮他把书架最上层那几本放歪了角度的书扶正——正在缓慢地编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两个原本各行其是的生活轨迹悄悄缝在了一起。
某天晚上,陈默在洗碗的时候,沈恪从客厅走进厨房来拿水杯。经过他身后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帮他把鬓边掉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动作很轻,像是顺手做的一件小事,做完之后他就拉开冰箱门拿水了。陈默的手在洗碗的水流中停了一拍,水从指缝间继续流过,他侧过头看了沈恪一眼。沈恪正背对着他拧水瓶的盖子,像是刚才那个动作真的只是顺手而为。陈默没有说什么,转回头继续洗碗,水流的声音盖过了其他所有的声响。
窗外是临川再普通不过的夏夜,不远处某个窗口亮着灯,隔着楼层和距离,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但那盏灯和这座城市里成千上万盏灯一样,在夜色中亮着,像是有人在里面,在过着一种不需要被记录的、正在继续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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