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在一个工作日的午后响起来的。
林晚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绘图软件，旁边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素描本。她接起电话的时候，另一只手还握着笔，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周总清甜而利落的声音时，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瞬。
林老师，方便说话吗？对方的声音隔着电波传过来，带着一种工作时间特有的干脆和礼貌，我们这边已经开始做前期准备了，想跟您先确认一下角色和场景的设定方向。您看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线上碰一下？
现在就可以。林晚放下笔，把素描本合上放到一边，将笔记本电脑拉近了一些。
电话那头的周总应了一声好，说稍后发视频会议链接过来，便挂了电话。没过多久，林晚的手机就收到一条包含会议链接和时间的短信，时间是下午三点，距离当时不到二十分钟。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回到沙发前坐好，打开笔记本电脑，点进会议链接。
视频接通的时候，屏幕里出现的是一个布置简洁的会议室角落。周总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她旁边还坐着一位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多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面前开着两台电脑显示器，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图层和色块。
林老师，周总朝镜头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地切换到了工作模式，这位是我们团队的主创画师小郑。我们整理了几个方向，想先跟您过一下。
画面被共享过来，屏幕上出现了一排并排陈列的初稿角色图——还是林晚画的小白兔和暹罗猫，但线条被处理得更适合动画化了，边缘更干净，动态更加流畅，色彩也经过了细微的调整。林晚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发现对方在自己原作的基础上做了不少用心的微调——不是大刀阔斧的改动，而是那种保留神韵但优化表现力的处理方式。她看得出那些调整背后的专业思路，比如兔子的耳朵弧度被处理得更适合侧面视角的动态，暹罗猫的尾巴线条被简化了一些，以减少动画制作时的重复工作。
她的目光在一张场景概念图上停住。那是一幅午后客厅的室内场景，和她在漫画里画过的那一格很像——沙发、茶几、透光的窗帘——但色彩处理上稍微偏冷了一些，呈现出一种带灰调的蓝绿色，和她想象中的暖意有些出入。
她想了想，开口说：客厅这张，色调可以再暖半度吗？她用手在屏幕上方比划了一下，原作里这一格是下午的光线，偏暖的话会更接近那种午后睡着了的氛围。
可以。周总点头，旁边的年轻人已经在键盘上做了记录。
林晚又翻到另一页。那是一张角色的特写线条稿，小白兔的侧脸，眼睛的弧度被处理得比原作稍微圆了一些，显得更柔和可爱。她看着那个弧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眼睛这里，可以稍微收一点弧度吗？
她的手指隔着屏幕比了一个轻微的调整幅度：原作里它笑的时候眼睛是偏弯的，但弧度再平一点会更贴合它的表情习惯。现在这个稍微有点圆了，看着不太像它。
小郑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了她想表达的效果，然后在键盘上快速操作了两下，屏幕上的眼睛弧线被收窄了一些，表情瞬间回到了更接近原作的状态。林晚看着那个调整完的效果，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
接下来的讨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们一页一页地过完了角色设定和关键场景的概念稿，林晚每看到一处觉得有出入的地方就说出来，对方同步调整，速度很快。在一些她拿不准的地方，她会先沉默几秒，像是自己在脑子里过一遍画面，然后给出一个具体的意见。屏幕那端的人没有催促她，只是在她说完之后点头或者反馈。
快结束的时候，周总合上面前的文件，朝镜头这边点了点头：今天先到这儿。我们按您说的方向把修改后的版本整理一下，下周给您看新版。
林晚应了一声，然后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客厅场景色调那个……如果拿不准的话，可以先做一个偏暖版本和原版本并排放，我看到图更容易判断。
周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视频挂断之后，屏幕变回桌面状态，笔记本电脑的散热风扇还在持续运转，发出低微的声响。
林晚靠着沙发靠背，向后仰了仰头，觉得刚刚那一个小时比她想象中专注得多，结束时才发现肩膀都有些发僵。她端起那杯已经变凉的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已经退出的会议界面，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又打开手机，看到工作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是周总发来的整理文件，附了今天讨论的几份PDF文档。她点开其中一份，是修改前的客厅场景原版和调整后的新版本并排放置的对比图。她来回看了两遍，然后指尖在触摸屏上划过，回复了一句这一版方向对了，等下周看到调整过的整体效果再做最后确认，然后点击了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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