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时,还承诺会带着“钥匙”和希望回来。可当他回来时,家园已成炼狱,族人几乎死绝。他辜负了祖灵的托付,辜负了族人的信任。
“咳咳……”一阵虚弱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靠近温泉池边缘、一处半塌的木屋废墟下,伸出了一只沾满血污、微微颤抖的手。
“还有人活着!”哈森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了过去,和阿木尔、其其格一起,奋力搬开压在上面的焦木和碎石。
废墟下,压着两个人。一个是年轻的守山人,已经气绝,身体被一根粗大的房梁刺穿。而被他死死护在身下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脸上带着靛青胎记的瘦小男孩。男孩满脸血污,双眼紧闭,气息微弱,但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
“是阿古拉!卓玛嬷嬷的孙子!”阿木尔认出男孩,连忙将他小心地抱了出来。
乌木罕也立刻冲了过来,从怀中掏出最后一点伤药,撬开男孩的嘴,喂了进去,又用雪水小心擦拭他脸上的血污。
男孩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充满了惊恐、迷茫,以及深入骨髓悲伤的眸子。当他看清眼前的人是乌木罕时,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发出微弱的声音:“头……头人……你……回来了……”
“阿古拉,别怕,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谁袭击了祖地?”乌木罕强忍着悲愤,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道。
阿古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恐惧,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是……是晚上……好多……好多黑影子……从山谷外面……还有天上……下来了……它们……它们不怕火,不怕刀箭……力气好大……还会喷火……放毒雾……卓玛嬷嬷和巴图爷爷……带大家抵抗……可是……太多了……”
他抽噎着,努力回忆:“后来……后来有一个……穿着黑衣服……脸上……好像有绿色花纹的……怪人……他……他手里拿着一个会发绿光的……骨头号角……一吹……那些黑影就更疯了……他还……还带着几个……像木头人一样……不会说话……但力气更大的……东西……直接冲破了祖祠……”
“绿花纹……骨头号角……”乌木罕眼中寒光一闪,立刻联想到了老黑山外,那些操控兽群的“呜呜”声,以及那些被干尸撕碎的黑袍怪物残骸!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
“祖祠里的鹰羽和龟甲呢?”乌木罕急问。
“被……被那个绿花纹的怪人……抢走了……”阿古拉哭道,“巴图爷爷想阻止……被他……用一根绿色的……针一样的东西……刺中了……然后巴图爷爷就……不动了……”
乌木罕的心沉到了谷底。守山人世代守护的圣物,鹰神一脉最后的象征和力量源泉,也被夺走了。
“其他人呢?还有谁活着?”其其格急问。
阿古拉茫然地摇头,泪水不停:“不知道……好多人都死了……阿爸阿妈把我塞到房子下面……让我别出声……后来……后来就听到好多惨叫声……再后来……就安静了……我好害怕……”
乌木罕紧紧抱住了颤抖的男孩,这个铁汉的眼角,终于有一滴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
关舒娴默默地走到一旁,从废墟中找出一个还算完好的陶罐,在尚未完全冻结的温泉池边缘取了点水,又找了些干净的雪,用火折点燃捡来的焦木,烧了一罐热水。她将热水递给乌木罕,示意他给男孩喝点。
赫东挣扎着,在程老喜的搀扶下,也走了过来。他看着这片惨烈的景象,看着乌木罕怀中那个哭泣的、失去一切的男孩,看着周围那些曾经鲜活、此刻却冰冷的面孔,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在他虚弱的身体里冲撞。
是因为他吗?是因为他带着“钥匙”的身份,引来了这些灾祸?是因为他体内的力量,吸引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贪婪而残忍的目光?
自责、愤怒、还有对自身无力感的痛恨,几乎要将他淹没。胸口龟甲传来一阵急促的温热,眉心冰印也散发凉意,似乎在强行压制他剧烈的情绪波动,以免打破平衡。
“乌木罕头人……”赫东嘶哑地开口,声音带着颤音,“是我……连累了你们……”
乌木罕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看向赫东,那目光中的悲痛和仇恨如此浓烈,让赫东心头一颤。但下一刻,乌木罕眼中的血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寒铁般的坚定。
“不,赫东。”乌木罕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躲在阴影里的杂种!是那些觊觎‘雪巢’、想要释放灾难的疯子!他们早就盯上了祖地,盯上了鹰神的传承!就算没有你,他们迟早也会动手!只是……”
他看向怀中瑟瑟发抖的阿古拉,看向周围的废墟焦土,眼中再次闪过痛楚:“只是我们……太弱了……没能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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