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春衣忍不住小声:“我听说,北阙天特别富有。”
一旁的百里无避沉默。
伶州鸠点头,含笑:“宗内经济,不算困难。”
段春衣又忍不住小声:“可是大师姐你,总是布衣,看起来很困难啊。”
伶州鸠又笑笑:“我不喜铺张,也不喜借助外物。”
她道:“那些师弟师妹们喜欢打扮自己,妆点好自己能更好找道侣。”
段春衣就点头:“那确实好找,我们合欢宗好多师兄师姐的归宿都是北阙天,你那些师弟师妹们打扮得都很好。”
她竖起大拇指:“一看跟了他们就不会过苦日子!”
伶州鸠抬手撑起结界,挡住雪与风,闷笑了一声,又引动内伤,便咳了声,问:“那在下呢?”
段春衣身为天骄魁首也不给他们留面子。
她指指伶州鸠:“看起来跟了你不会过好日子。”
又指指百里无避:“但其实跟了他才不会过好日子。”
符合刻板印象。
百里无避抿住唇,又略微张开,又抿住。
最后一个人憋着。
伶州鸠唇边的笑容消散过,她看向笑吟吟的段春衣,斯文温润的女人,扬起眉,故作不满:“跟了我岂止会过好日子。”
伶州鸠道:“那会过上特别好特别好的日子。”
段春衣被她逗得笑得不行,推了她一下,“是哦是哦,你都不花钱买衣裳的,灵石攒下来都可以给道侣用。”
她道:“纯过日子人!”
伶州鸠顺着力道后仰了一下,看她眉宇间没有郁气,松了口气。
段春衣视野里忽然出现一群鸟,“快看,大鸟!”
嗖——
一道剑气迅捷。
一气射落三只鸟。
段春衣看向出手的百里无避。
百里无避也看她,她不是饿了?
他记得她很爱吃,算算时间,这个点在魔界,是她吃午饭的时间。
如今没有食堂也没有小魔族给她打饭,他猎几只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上一回,他在海瞳镇猎的海货,她便很喜欢,吃了很多。
鸟都打了,于是段春衣搓了个火堆。
三个化神期修士围坐在雪地里,开始烤鸟。
两个辟谷的,陪着一个不辟谷的。
两个辟谷的自觉一人一根鸟脖子,翅膀与腿都在不辟谷的那里。
吃饭时很安静,百里无避见伶州鸠没有找段春衣说话,便想也说些什么,安慰一下经历丧子之痛的段道友。
但段道友一下丧了一窝崽,他也不知从何安慰。
他从没有这种经验。
他干巴巴地坐在那,面无表情,看来冷峻极了。
但其实心内无措。
一路上想了又想,一句话没有插入她和伶州鸠的对话。
这时候有了机会,又找不到话讲。
春衣道友目前看来情绪很好,没有丝毫悲伤。
他攥着断霞,终于凑出来一句话:“段道友不必难过,福祸相依,那魔族死了未必是坏事。”
段春衣一愣,抬头看他。
伶州鸠笑意消失,冷冷看向百里无避。
百里无避见段道友看来,断霞握得更紧,那枚剑穗在风中柔软蹭过他的指骨。
他放轻了语气,道:“那魔族加上十几只半魔幼崽,在修真界十分不好藏。更何况你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会引发关注。冥冥之中兴许是苍天有眼,让你舍了累赘。”
段春衣:“……”
伶州鸠:“……”
段春衣虽然已经不难过了,也知道非芜是假孕。
但还是被安慰得心中一梗。
伶州鸠直接传音给百里无避,冷厉道:“不会开导就闭嘴。”
百里无避面色不改,眼眸依旧坚定看向段春衣。
仿佛在传达自己的关心与支持。
段春衣咽下那口腿肉,干干地回:“多谢百里道友,我,我好多了。”
百里无避轻轻点头,抿紧的唇线柔软下来。
好多了就好。
看来他这两句话说得很好,段道友应当十分满意。
段道友曾说,在她将那魔族带回修真界后,若是消息走漏,便会和他反目成仇。
如今那魔族死了,段道友也便不会与他反目成仇。
那魔族死在回修真界前一刻,也算死得其所,死得恰到好处。
并不影响他与段道友的交情。
何况……
他曾失手杀了她的道侣,一直对她有愧。
她心里必定早已对他不满,甚至有恨,在消解那份恨意前,百里无避不想恶化两人的情谊。
但他至今没有想到弥补段道友,消解那份恨意的办法。
那份恨意,杀夫之仇的过错,像是一道线索,联系着他与她。
牢不可破的愧疚之情。
不容旁人插足的关系。
谁也不知的往事。
忽然,百里无避忽然想到……
魔域老祖杀了那小魔族,她说要杀了魔域老祖。
但自己杀了她的道侣,她却还能与他对坐食肉……
百里无避握住剑柄的手收紧,骨节凸出,面容也绷紧,目光突然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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