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城的情况则不同。
即墨守将田单,本是齐国临淄市掾,名不见经传。燕军破临淄时,他正回乡探亲,听闻国破,遂率族人东逃,至即墨被推举为守将。
田单虽非行伍出身,但熟读兵书,善于谋略。他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城防,招募壮丁,储备粮草。同时,他散布谣言,说燕军破城后会屠城,以此激励军民死守。
“诸位,燕军虽强,但劳师远征,补给困难。我即墨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只要上下同心,必能坚守待援!”田单在城头对军民演说,声音激昂。
“誓与即墨共存亡!”军民齐声高呼。
田单又命人在城中广设祭坛,每日祭祀齐国先祖,以凝聚人心。他还将自己的妻儿老小全部迁上城墙,表示与城共存亡的决心。
即墨军民感其诚,士气大振。
乐毅对这两座孤城,采取了不同策略。
对莒城,他派兵围困,但不强攻。因为他知道,莒城内有齐王和楚军,两股势力必有矛盾,时间一长,必生内乱。
对即墨,他则采取怀柔政策。每日派人在城下喊话,承诺只要开城投降,绝不伤害百姓,田单等人还可封官进爵。同时,他允许即墨百姓出城砍柴取水,有时甚至主动提供粮食。
“将军,对即墨是否太过仁慈?”副将不解,“我军数倍于敌,何不一举攻下?”
乐毅摇头:“用兵如医病,急则生变。莒、即墨已成孤城,外无援军,内乏粮草,久困必破。若强攻,伤亡必重,反失人心。况且...”
他望着即墨城头飘扬的“田”字大旗:“田单是个人才,若能收服,胜过十万大军。”
就在伐齐战争节节胜利之时,易城王宫中,暗流涌动。
燕昭王正在批阅奏章,内侍通报:“大夫田滑求见。”
“宣。”
田滑入殿,跪拜行礼后,面露忧色:“大王,臣有要事启奏,事关乐毅将军。”
昭王抬起头,目光平静:“讲。”
“乐毅在齐地,广施仁政,收买人心。齐人皆呼‘乐公’而不称燕将。他又分封齐国贵族,授予燕国爵位,半年之间,封君二十余人,授爵百数。如今齐地只知有乐毅,不知有大王啊!”
昭王面无表情:“还有吗?”
田滑见昭王无动于衷,继续道:“莒城、即墨两城,弹丸之地,乐毅拥兵十万,半年不克,恐有养寇自重之嫌。臣闻他在临淄,出入仪仗堪比诸侯,又常与齐国名士饮宴赋诗,其志恐不在小...”
“够了!”昭王突然拍案而起,声震殿宇。
田滑吓得伏地不敢抬头。
昭王走到他面前,声音冷如寒冰:“三十年前,齐军破我蓟都,杀我臣民,毁我宗庙。是时,你在何处?”
“臣...臣当时尚幼...”
“那时乐毅在魏国为官,与燕国无亲无故。”昭王一字一句道,“闻寡人筑黄金台招贤,千里来投。十年来,练兵强军,夙兴夜寐,未尝有一日懈怠。今率军破齐,连下七十余城,报我国仇,雪我国耻。此等功绩,旷古未有!”
他俯视着颤抖的田滑:“而你,寸功未立,竟敢在此妄议功臣?来人!”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
“拖出去,杖责五十,削去爵位,贬为庶民!”昭王厉声道,“传寡人诏命:再有诽谤乐毅将军者,斩!”
处理完田滑,昭王怒气未消。他深知,朝中对乐毅不满者大有人在——或是嫉妒其功,或是担心齐人势大。若不彻底表态,谗言不会停止。
他当即命人备车,要亲赴齐国劳军。
十日后,昭王抵达即墨前线。
乐毅闻讯,率众将出营十里相迎。昭王下车,第一句话是:“将军辛苦了。寡人此来,非为督战,只为告诉将军:易城流言,寡人一个字都不信。即墨、莒城,将军欲攻则攻,欲围则围,全凭将军定夺。燕国上下,将军可专断一切,不必疑虑。”
乐毅怔住了。他虽知昭王贤明,但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仍令他动容。良久,他深深一揖:“臣...必肝脑涂地,以报大王。”
昭王扶起他,笑道:“寡人不要将军肝脑涂地,只要将军平安归来。走,带寡人看看军营。”
昭王在军营中巡视三日,与士卒同吃同住,亲自慰问伤兵。临行前,他召集众将,当众将佩剑解下,赐予乐毅。
“此剑名为‘易水’,乃先王所传。今赐予将军,见此剑如见寡人。齐国之事,全权委于将军,不必请示。”
众将肃然。易水剑是燕国镇国之宝,昭王以此相赠,信任之深,无以复加。
乐毅双手接剑,跪地谢恩,眼中隐有泪光。
就在伐齐战争节节胜利之时,燕国北方边境传来急报:东胡大举南下,连破三城。
东胡是生活在燕国以北的游牧民族,骑兵来去如风,屡屡犯边。燕国重心南移伐齐,北部防守空虚,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昭王紧急召集群臣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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