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在外面稍作歇息,缓过些许气力,便不顾疲惫,缓步走到卧房内。
屋内静悄悄的,窗棂透进柔和的暮色,冲淡了方才惊心动魄的戾气。
解雨臣躺在床上,半睁着眼,脸色依旧带着淡淡的苍白,只是眼底的虚浮倦意散去了不少,已然清醒大半。
二月红拉过一把椅子,轻轻坐在床边,目光细细落在少年身上,满是疼惜与后怕。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解雨臣的额头,语气温和又郑重:“小花身子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那迷药虽说是轻量的,但终究伤身,别硬撑,有半点难受跟师傅还有你姑姑说。”
解雨臣微微摇头,浅浅弯了弯唇角,嗓音还有些绵软无力:“师父,我没事,就是有点乏,缓一会儿就好了。”
一旁静坐的书绾闻言,抬眸看向师徒二人,眼底褪去了所有杀伐冷意,只剩温柔暖意。
她伸手替解雨臣掖了掖被角,指尖轻轻拂过少年微凉的手背,轻声开口:“以后再也不许这么大意了。梨园周边我虽一直让人盯着,但百密终有一疏,人心叵测,暗处的算计最是防不胜防。”
“我记住了,姑姑。”解雨臣乖乖应声,眼底带着几分后怕的乖巧,“以后我一定加倍留心,不让你们再为我担惊受怕。”
“这是什么话,即便咱们如此防备也架不住有小人作祟,放心,一切都有姑姑呢。”书绾说着,语气温柔又笃定,一字一句都是稳稳的兜底与护持。
二月红看着眼前和睦安稳的画面,心头积压的巨石彻底落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感慨:“也是我疏忽了,明知那卓伟心思阴暗偏执,隐忍多年未曾安分,却一时大意,没料到他敢在眼皮子底下铤而走险。今日之事,属实是我的疏漏。”
“二爷!”书绾略带嗔怪地看他一眼,语气认真,带着几分故作的生气,“明是那人太过阴险,刻意蛰伏两年,佯装安分,就是为了伺机而动,谁都防不住这般阴诡算计,要怪也是那人狠毒,与您无关。”
二月红年岁已高,本就该安享清闲,何必再为旁人的歹念苛责自己。
二月红闻言一怔,随即无奈失笑,眼底盛满暖意。这些年,向来是书绾撑着偌大的解家,护住身边所有人,临到最后,还反过来宽慰他、替他开脱。
三人轻声闲谈,卧房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安稳温情,先前的慌乱、惊惧、戾气尽数消散,只剩家人之间的牵挂与叮咛。
刘大夫端着一碗熬得温热、浓郁醇厚的汤药,小心翼翼推门而入,步履稳妥,神色从容。
“二爷,家主,小少爷,药熬好了。”
热气袅袅升腾,淡淡的药香漫满整间卧房,苦味清淡,是专门调和过的温补方子,不伤脾胃,恰好能尽数化解残留的迷药余韵,滋养耗损的精气神。
刘大夫走近床边,将汤药稳稳放在床头矮几上,细细叮嘱:“药性温和,专门针对今日的迷药余毒,趁热喝下,睡上一觉,明日一早便能彻底恢复,不会留半点隐患,也不会影响身子底子。”
书绾闻言微微颔首,起身伸手端过矮几上的药碗。指尖触到瓷碗温热的触感,温度刚好适口,不会烫喉,足见下人与大夫用心细致。
她垂眸看着碗中澄澈透亮的药汁,清淡的药香萦绕鼻尖,心头彻底安定下来。转头温柔看向床上的解雨臣,轻声哄道:“听话,把药喝了,睡一觉就彻底舒坦了。”
二月红坐在一旁,目光温和地落在少年身上,轻声附和:“听你姑姑的,这药温补安神,不苦口,喝完好好歇息,明日便能元气满满,不耽误你后续课业唱戏。”
解雨臣素来通透懂事,从不会恃宠而骄任性胡闹。哪怕眼底还带着浅浅倦意,依旧乖乖点头,微微撑起绵软的身子。
书绾见状,立刻伸手轻轻扶着他的后背,垫上一方软枕,细心周全,半点不容他费力。
她拿着小勺,一点点舀起温热的药汁,试了试温度确认稳妥后,才递到解雨臣唇边。
少年微微张口,安静温顺地将药汁尽数咽下。许是大夫特意调和过配方,药味清淡,没有浓烈的苦涩,只剩一丝浅浅的草本回甘,很好入喉。
一勺又一勺,全程安安静静,不推不拒,乖巧得让人心软。
不过片刻,一碗汤药便见底了。
书绾随手拿过一旁备好的蜜饯,捏起一颗递到他嘴边:“含着,压压药味。”
清甜的蜜味瞬间在舌尖散开,彻底冲淡了残余的药香。
刘大夫见解雨臣顺利喝完药,微微松了口气,再次躬身叮嘱:“接下来好好安睡即可,无需忧心别的。夜里我会让下人守在门外,若是有头晕、心慌等不适,随时唤我。”
“辛苦刘大夫了。”书绾轻声道谢,待人谦和有礼。
刘大夫微微颔首行礼,不多打扰,轻手轻脚转身退出卧房,贴心带上房门,留一室安稳温柔。
屋内重归静谧,暮色温柔缱绻,落得满室安宁。
解雨臣靠在软枕上,药性慢慢发散开来,带着淡淡的安神暖意,困意层层翻涌上来。
他眼皮渐渐发沉,看着身前温柔护着他的书绾,还有一旁静静注视着他的师父,唇角浅浅扬起一抹安心的笑意。
有家人在侧,岁岁相护,岁岁安稳,便再无半分惧意。
“姑姑,师父,我有点困了。”他嗓音软软的,带着浓重的睡意。
“睡吧。”书绾轻轻抚开他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至极,“我们都在,陪着你。”
二月红也放柔了神色,轻声安抚:“安心睡,万事皆安。”
少年彻底放下所有心绪,缓缓合上眼眸,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沉沉进入了安稳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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