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冰冷如霜。
空气里是消毒水、铁锈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合成的压抑气息。
仅存的杀手被高强度合金拘束椅固定着，颈后的生物芯片接口暴露在外，连着粗壮的光纤导管，导管另一端没入墙壁的黑色接口箱。雷震抱着手臂站在阴影里，像一尊玄武岩雕像。
林枫的虚拟影像悬浮在接口箱上方，语速快得像机枪扫射：“脑皮层数据流解析度78%！目标确认：‘断链行动’由‘黑田重工’影子董事会直接下达，真实目标——”
他手指猛地一划，AR投影炸开刺目的红字：【瘫痪金穗链调度中枢，制造全国性生鲜供应链崩盘，配合国际资本做空燊燊集团及关联农业板块】！
“黑田重工？”赤红炎的金丝眼镜寒光一闪，“他们旗下有亚洲最大的冷链设备公司。”
“想吃掉我们的链子，自己当绞索。”雷震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钢板。
林燊燊没看投影，目光落在审讯室角落——那里散落着从杀手身上剥离的装备残片：
一块被液氮冻裂的光学迷彩发生器碎片，一枚扭曲变形的次声波共振雷外壳。他弯腰，捡起那块外壳，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冰凉和细微的毛刺感。
“设备型号，E-77改，黑田重工特种装备部三年前封存的实验品。”林枫的电子音带着一丝亢奋，“匹配度99.8%！铁证！”
“铁证焊不进法绳。”林燊燊捏着那枚扭曲的金属外壳，指关节因用力微微泛白。
冰冷的触感沿着指尖蔓延，像握着一块来自深渊的寒冰，也握着一丝微弱的、被生机元液强行压制的幻痛——那是过度调用空间锚点的余震。
他抬眼，目光穿透单向玻璃，落在杀手因数据抽取而痛苦抽搐的脸上。
“把‘吃链子’的牙口，拔干净。目标：黑田重工特种装备部核心数据库。手段：数据湮灭。时限：他们的董事看到这份审讯报告前。”
“明白！”林枫的影像瞬间分解成狂乱的数据流，消失在虚空中。
神农主控中心。
环形巨幕上不再是田园牧歌般的生产数据，而是冰冷的战争沙盘。
代表“断链级”防火墙的淡蓝色光膜笼罩着整个物流调度网络，无数猩红的攻击箭头如同嗜血的蝗虫，疯狂撞击着光膜，溅起刺目的数据火花，发出密集如冰雹砸落金属顶棚的“噼啪”声。
赤红炎盯着能源监控模块那根疯狂飙升的曲线，镜片后的眉头拧成了结。
“林董，青龙江三号备用机组负载103%！峰值功率烧穿了三个变压节点！审计组的邮件快塞爆邮箱了，质问我们为什么用一座小城市的耗电量去‘焊’一条看不见的链子！”
“链子断了，烧的就是农场。”
林燊燊的声音像淬火的钢钎插入冰水，冷冽而坚定。
他调出全息投影，蜿蜒的金穗链网络图上，几个代表一线城市核心仓的节点正闪烁着不稳的黄光。
“‘断链级’防火墙的算力消耗不是代价，是法绳的刻度。告诉他们，想量农场的命脉，就得付电费的价。”
他指尖划过能源分配图，将一座在建的晴湖二期员工宿舍地热供暖模块的能源配额，直接切给了三号机组。
“用暖气换保险栓。”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苏晴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进来，碗里是熬得浓稠的小米粥，氤氲的热气带着谷物的暖香，奇异地冲淡了空气里紧绷的电子硝烟味。
她将碗放在堆满加密文件的红木办公桌一角，自己则斜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铂金戒。
“听说有人嫌电费贵？”她没看林燊燊，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中，青龙江对岸新规划的“量子加密物流调度中心”地块，刚刚完成土地平整，巨大的探照灯将工地照得亮如白昼，打桩机的轰鸣隐隐传来。
“我爷爷有个老战友，刚退下来，管着西南那几个超算中心...‘燊农云链’这个项目名，听着就挺‘军民融合’的。”她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划过一个微小的麦穗图案。
林燊燊端起那碗温热的粥。
瓷壁的暖意透过指尖，短暂地驱散了那丝来自元初湖深处的、如附骨之疽的冰冷幻痛。
“超算中心的折旧率，比电费高。”他陈述事实，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温热的米浆滑过喉咙，带着朴实的安抚力量。
“折旧的是机器，”苏晴转过身，杏眼在灯光下清澈见底，映着他肩头衬衫下透出的浅红轮廓，“不折旧的是人心。”
她走近几步，带着清冽的橙花香，“荣氏刚拿下西伯利亚一条天然气管道的优先采购权。气，比电便宜。用气换超算中心的‘军民融合’指标，折旧率不就摊平了？”
她指尖点了点桌上那份被能源警报染红的报告，“法绳要捆住恶狗，总得先把自己拴在够粗的桩子上。这桩子，”她目光扫过窗外的工地灯火，“我看量子中心就挺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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