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冥逆上前一步，扶住白宸的肩，入手之处滚烫，那热度透过衣料灼烧掌心，让他下意识按住白宸的腕脉。
那不是发烧的热度，而是灵力失控后经脉摩擦产生的虚火，正在体内横冲直撞，灼烧他的五脏六腑。
脉象紊乱如麻，时快时慢，时而沉涩如枯井，时而躁烈如沸油，分明是本源受损的征兆。
“时间法则的反噬。”白宸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疲惫，“萧漠是九重天巅峰，以我如今的修为定住他……哪怕只有一瞬……代价比预想的要大得多。”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冥逆知道，能让白宸用出这样的描述，意味着什么。
时间法则针对的是九重天巅峰，跨越了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差距，那种反噬不仅仅是灵力亏空、经脉断裂，而是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的侵蚀。
白宸透支的不是灵力，不是精血，而是他的寿命，是他存在于这天地间的根本，是连丹药都无法弥补的亏空。
冥逆没有多言，只是将白宸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架地将他移到暗廊角落的软榻上。
白宸靠在墙上，闭上眼，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的杂音。
他的灵力已经彻底枯竭，灵海中一片死寂，连最基础的灵力漩涡都停止了转动，仿佛一潭冰封的死水。
整个人陷入了极端的虚弱中，五感都变得迟钝，连聆殇在不远处发出的低低刀鸣都听不见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体内的生机正在一点一点流逝，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握得越紧，流得越快，止也止不住。
冥逆皱了皱眉，取出一枚丹药。
那丹药龙眼大小，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甫一取出，暗廊中便弥漫开一股清苦而醇厚的药香，闻之令人心神一振。
那是隐月珍藏的续命丹，以万年灵芝为主药，配以龙血竭、凤尾草、九转还魂花等多种珍稀灵药炼制而成，有续命回春之功。
他一直在等，等白宸回来的时候用得上。
他宁愿永远用不上，可白宸从没有让他如愿过。
丹药何时入的口，饶是白宸，都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
几息过后，借着药力，白宸的灵力稍微回复了些，溃散的生机如退潮后的细流，一点一点拢回，在经脉中艰难地重新汇聚。
冥逆负手立于一旁，目光落在白宸脸上，那张惨白的脸此刻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不再如方才那般灰败如死灰，可眉宇间依旧凝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
他等了片刻，见白宸的呼吸平稳了些，才神色复杂地开口，“东西和人都带回来了？”
白宸没有睁眼，只是微微颔首。
他抬起右手，那只布满伤痕的手微微颤抖，掌心摊开，天工万象盘静静躺在那里。
罗盘上的裂纹比离开时更多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几乎要将整块罗盘撕裂，盘面上的空间法则纹路明灭不定，发出微弱的嗡鸣，像是某种濒死生灵的哀鸣，又似在诉说着它已不堪重负。
白宸将刚刚恢复的一丝灵力注入罗盘，盘面上的光芒骤然亮起，一道光门从罗盘中缓缓升起，门框边缘泛着淡青色的微光，门的那一边是天工界那片青铜与齿轮交织的奇异空间，隐约传来机械运转的咔哒声，沉闷而规律。
两道身影从光门中相继走出。
林青初走在前面，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连续数日被困在天工界中，让他的气息虚弱了不少。
天工界的法则与外界有异，对于人类来说并不是非常适合生存，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机油的气息，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再加上一直处于被追杀的精神高度紧张中，他这几天也十分难受，连鬓角都添了几缕灰白，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踏出光门时，翠玉般的眼眸在看到白宸的惨状时微微收缩，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面上看不出波澜。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白宸身侧，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脉搏，指尖感受到那微弱而紊乱的跳动，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退到一旁，将空间让给后面的人。
银玄走在后面。
他从光门中踏出时，身上还穿着十二星宫的银白战甲，甲胄上沾染着夜露与尘土，在火光下泛着斑驳的光泽，腰间悬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银枪。
他的银白色长发在暗廊的火把光芒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像是月光凝成的丝线，面容冷峻，眉宇间却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松弛，仿佛终于卸下了某种沉重的面具，连肩背都放松了几分。
可当他看到白宸那张惨白的脸，看到地上那摊触目惊心的黑血时，那双一向冷静如寒潭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他皱了皱眉，也跟着上前，伸手探了探白宸的颈侧脉搏，感受到那虚弱到近乎消失的跳动，不由轻啧一声，“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都在半死不活的边缘徘徊。”
白宸靠在墙上，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带着几分疲惫的笑，那笑容牵动了体内的伤势，让他轻轻吸了口气，眉心微蹙。
“你这次选择帮我，以后，可都回不去了。”白宸轻声道，“萧漠不会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在你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你比我清楚。这一走，便是与十二星宫彻底决裂，与萧漠恩断义绝。从今往后，天下虽大，却再无你的容身之处。”
银玄撇了撇嘴，他此刻呈现出一种和在萧漠面前截然不同的放松状态，肩背不再绷得笔直，连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他没好气地道，“我看起来很傻吗，还要你一再强调。萧漠养我教我，我也替他卖命多年，没有这么多虚假的恩情。我既然敢来，就没打算回去，那些虚名地位，我若在乎，便不会站在这里。”
白宸微微抬眸，难掩虚弱的眸子望向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探究，“你为什么又选择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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