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间,好像又回到了乌园。
有青色衣衫的男子,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冰冰凉凉的触感,令人忍不住叹息。
沉鱼隐约听到那低沉的嗓音带了丝急躁。
“怎么这么烫?”
是……慕容熙吗?
沉鱼拉住说话之人的手,用力睁大眼睛,想要看个清楚,可只看到晃动的轮廓。
沉鱼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可不论是梦境还是现实,她都记着一定要拽紧慕容熙的手。
只有拽紧慕容熙的手,她才能活下去。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明白这个道理……
“郎君,道医来了!”
云崖火急火燎地迈过门槛,待绕过屏风,瞧见坐在榻沿的谢屿揽着七娘喂水,却是微微一愣。
半夜,她睡得迷迷糊糊,听得七娘在唤人,只说要喝水。
她爬起来,点了灯一瞧,七娘浑身滚烫,竟是发热了。
她唤了看院的仆妇,想让仆妇去请府医。
可深更半夜的,没有主家许可,仆妇哪里敢闹出动静。
仆妇见七娘烧得厉害,担心闹出人命,便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去东院请示二郎君,二郎君再怎么说也是七娘的亲兄长,定不会置之不理,兴许有二郎君出面,能请得府医来医治。
事已至此,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依仆妇所说,去东院寻二郎君。
这个时辰,二郎君早已就寝。
毫无疑问,她的冒失闯入,吵醒了熟睡的二郎君夫妇。
得知七娘高烧不退,需请府医诊治,二郎君虽是一脸厌烦,但也没说拒绝的话。
反观秦氏,口中关切询问,手里却扯着二郎君的胳膊,不肯放人。
直到最后,她几乎要跪下恳求,二郎君方点头答应跟她回来瞧一瞧七娘。
为了不惊扰主家,二郎君命仆从领着她去外面请道医。
那一刻,她的心凉透了。
放着家中的府医不用,却去外头请什么道医,分明是故意拖延时间,不想为七娘诊治......
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
她只得同二郎君的仆从去请道医,留二郎君一人照看七娘。
请道医的路上,她后悔莫及,谢家人情淡薄如斯,当初就不该迫得七娘回来。
她一面后悔非常,一面担心七娘安危。
纵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肯歇息片刻,生怕二郎君一狠心,丢下七娘不管。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不在的时候,二郎君非但没有袖手旁观,反而很用心地照顾七娘。
许是察觉到她的惊讶,二郎君的目光一闪,重新板起面孔,说道:“你先进来,且让道医在外间稍等片刻。”
“是。”
她低下头,胡乱应了声。
她听从二郎君的吩咐,取来七娘的外裳,给七娘披上,接着,又放下榻前的帐幔。
解帐幔时,她故意放慢手里的动作,斜着眼,偷偷往两人紧握的双手瞟,心里犯嘀咕。
也不知怎么回事,七娘人虽昏迷着,可一见二郎君,便拽着二郎君的手不放,口里还喃喃说着胡话。
云崖讪讪移开眼。
里屋的门窗紧闭,密不透风,又加之七娘高热不退,那烫人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从交握的掌心传来,谢屿只觉得身上,也一阵一阵地发热。
他来得匆忙,顾不上束发,只披件外衣就赶来。
眼下这披散的发,便显得有些碍事。
他试着去掰七娘的手,哪知一用力,许是弄疼了她,她竟低低哽咽起来,将自己抓得更紧了。
谢屿不敢再用蛮劲,低声安抚几句。
他忍下心头的焦躁,转头一瞧,叫桃花的仆女眼神怪异地望着他。
谢屿耳根一热,不自在地轻咳两声,沉下脸,凶巴巴的,满是嫌弃:“她从前病了,也似这般?”
云崖摇头:“不曾,只这次……有些奇怪。”
谢屿没出声,转头再看床榻上的人,静默片刻,似无奈妥协:“罢了,让道医就这么诊吧。”
“是。”
云崖去外间请了道医进来。
隔着帷幔,谢屿露出半个身子。
道医背着药箱,对谢屿恭敬一礼:“小人见过郎君。”
谢屿道:“小妹发热不止,这才半夜叨扰,有劳了。”
“郎君客气。”
道医放下药箱,预备诊脉。
谢屿揽着沉鱼的肩膀,将覆了丝帕的手腕递出帷幔,面上掠过一丝尴尬。
“小妹梦魇不醒,是以......”他斟酌着措辞,不知如何解释才恰当。
道医神色如常道:“女郎这是邪风入体,且受了惊吓,郎君无需太过担忧,待小人施针后,女郎便可安稳入眠。”
听得道医如是说,谢屿方松了一口气。
也是松了这口气,他才惊觉自己早已是满头大汗。
云崖站在一旁瞧着,恍然明白,原来二郎君与道医是熟识。
道医没诓人,施针后,七娘果真安稳许多,不再拽着二郎君,也不再说胡话,只沉沉睡着。
道医开了药方,云崖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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