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
谢公述见到一同前来的几人着实有些意外,又听贺远说明来意,抿着嘴,目光将几人挨个打量一遍。
贺远陈词恳切,言语间,全是自责与对七娘的怜悯。
一旁的谢屿,听着贺远的话,眉头越拧越紧,瞧着七娘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谢鸾则是瞪着贺远,掩面啜泣,又气又委屈。
至于七娘,一语不发,眼睛看着别处,倒是一脸与她无关的样子。
谢公述一抬手,打断贺远的话,问沉鱼:“七娘,你怎么说?”
沉鱼正琢磨着陈庆有何意图,忽而被叫到,不由愣了一愣。
她抬起头,有些疑惑,“什么怎么说?”
“自然是给我做妾,”不及谢公述说话,贺远看向沉鱼,“七娘,你放心,我对你虽没什么感情,可你为了我,连性命都能舍弃,即便念着这份深情,我也会厚待于你。”
沉鱼看看他,忽地一笑,“你不怕我克你?”
“这......”想到七娘克父克母克亲之说,贺远微微变了脸色,若说一点不忌讳,那是不可能的,只是......
他深吸口气,似下定决心,道:“命理之说,也不能尽信。”
谢公述不由多看贺远几眼,慢慢品出些意思。
他温和劝道:“大郎,你与七娘本就指腹为婚,今日既有意纳她为妾,伯父本不该拒绝,可你也知道七娘生不逢辰,命数不佳,只怕会祸及旁人,你如今蒙襄阳王赏识,正是仕途通达之时,倘若因七娘毁及自身,届时,别说无法与你父母交代,就是伯父自己心里,必然也是后悔莫及。”
“伯父——”
“好了,大郎,你与鸾儿情谊深厚,还是莫要为了七娘,生了嫌隙才是。”
贺远还要再说,谢公述已移开眼,不再看他,“鸾儿,郎君纳妾,最是寻常不过,你不帮着张罗就罢了,岂能为此哭哭啼啼,叫人看到成什么样子?”
虽说纳妾之事不成,但谢鸾依然心生怨怒。
她咬咬唇,抹掉眼泪,违心道:“大伯教训的是。”
谢公述颔首:“这才对,你与大郎从竟陵回来也有两日了,还不曾回家,想你君姑君舅亦十分惦念你们,一会儿收拾收拾,便回去吧。你既已嫁为人妇,凡事当以夫家为先,你父母自有你兄嫂在跟前尽孝,你也无需时时挂怀,应静下心来,尽快为贺家添丁才是。”
“是,鸾儿谨记大伯父教诲。”
谢鸾乖顺地行了一礼。
谢公述带着淡笑说:“行了,你且领着大郎去回禀你父亲吧,我还有些话要交代你二兄和七妹。”
贺远望一眼沉鱼,未来得及说的话尚在嘴边,谢鸾却不给他机会,半哄半拽地将人拉走了。
两人前脚刚走,谢屿后脚便垮下脸。
“早知如此,当日就不该将你接回来!”
他狠狠瞪了沉鱼一眼。
“我就知道,见伯远弃你娶了鸾儿,你定不会死心,必要背着人使手段、耍花招!”
沉鱼愣了一下,皱皱眉,“我何曾使什么手段?”
“那你告诉我,伯远为何忽然要纳你为妾?不是你存心使坏,故意引诱伯远是什么?”谢屿气不忿儿。
“我引诱他?”沉鱼只觉得莫名其妙。
谢屿的脸越黑了,“伯远并非好色之徒,怎就见你一面,突生纳妾之心?必是你瞒着众人,背地里做出勾引之举,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沉鱼哑然失笑:“他为何要纳妾,你不去质问他,反倒怨怪我?谢屿,你若是神志不清,当尽早医治才是,莫要耽搁了。”
“这便是你与兄长说话的态度?”
谢屿两步冲上前,扬起的巴掌几乎要落下来。
沉鱼迎上他的目光,毫无惧意。
如此剑拔弩张,谢公述忙从席位上站起身,“屿儿,这也不能全怪你妹妹。”
“是我失态了。”谢屿的手,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谢公述叹了口气,“大郎从小谦恭仁厚,得知七娘因他悔婚落水,本就内疚不安,现又见七娘处境艰难,自然生出弥补之心,说来也是难得。”
这番话正说在谢屿的心坎上,他瞥一眼毫无悔过之心的沉鱼,心中越是恼火。
想到将七娘唤来的目的,谢公述也不再揪着这个话题。
他拿起搁在一侧的简牍,慢慢展开,慈眉善目地瞧着沉鱼,“七娘,这篇《诫子书》,可是你亲手所书?”
谢屿哼了一声,彻底别开脸。
沉鱼自知瞒不过去,只得点头承认:“是。”
谢公述笑容一凝,垂眸抚着简牍愣了须臾,再抬头看沉鱼:“那你现下可否再写一遍给我瞧瞧?”
他说完,拿起简牍,让至一旁,再命人摆上笔墨与竹简。
沉鱼行至案前坐下,疑疑惑惑中提起笔,还是将《诫子书》默写一遍。
不待她写完,谢公述一壁对照手里的简牍,一壁瞧着未干的字迹,诧异之中,连连摇头。
“像,真是像!”
闻此,沉鱼手一抖,心头立时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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